袁曜一道靈力朝洛寧而去,隨後轉向鏡麵。
嗡——
鏡子懸空而起,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光幕,籠罩在寒潭之上。
原本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光幕晃動了幾下,畫麵逐漸清晰。
……
那是一處桃花盛開的小院。
畫麵中,洛寧一身素衣,額頭上的疤痕很淺,看上去倒不算駭人,正在烹茶。
而一旁,男子正滿眼寵溺地坐在她身旁,將一支精緻的碧玉簪子,輕輕插進她的發間。
“寧兒,這是我託人從東海尋來的千年暖玉,最是養人。”
青年男子聲音溫柔,眼神更是深情款款:
“你身子骨弱,這四處流浪受了不少苦,嫁給我,我發誓,定不會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畫麵一轉。
男子為了給她尋找一味安神的靈草,不惜深入險地,渾身是血地回來,卻隻為了看她一笑。
再轉。
洛寧閉關衝擊瓶頸,男子便在門外守了七天七夜,滴水未進,那副癡情模樣,簡直感天動地。
寒潭邊,人群嘩然。
原本就對洛寧喊打喊殺的圍觀修士們,此刻更是義憤填膺,一個個恨不得把潭中那個女人撕碎。
“畜生啊!這簡直是畜生!”
“林公子對她這麼好,不僅不嫌棄她是個流浪孤女,還將家族資源傾斜給她,這簡直就是絕世好道侶啊,她怎麼下得去手?”
“這就是典型的白眼狼!這種女人,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殺夫證道?我看她是修了魔道吧!林公子死得太冤了!”
林家那個尖酸刻薄的老嫗此刻更是哭天搶地,指著半空中的洛寧破口大罵: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真相!我可憐的兒啊,把這毒婦捧在手心裏,可這賤人卻挖了他的心啊!”
一時間,咒罵聲如潮水般湧起。
輿論一邊倒。
就連一直沉默的沈遺風都皺起了眉。
雖然他也不相信這世上會有無緣無故的仇恨,但是,畫麵裡的男子,做得確實無可挑剔。
“師父,”薑謠拉拉祝九歌的衣袖,小聲道,“我不明白,這個人對她那麼好,她後麵為何還要殺他?這不就是……白眼狼麼?”
“壞!大壞蛋!”夜安也氣鼓鼓地叉腰。
祝九歌瞥了兩個義憤填膺的小糰子一眼,從唐七七放在一旁矮幾上的瓜盤裏挑了個順眼的果子往嘴裏丟,懶洋洋道:
“你倆這心態可不行啊,一看就是吃瓜……啊不,是歷練太少。”
“來來來,為師給你們打個比方。”祝九歌嚥下果肉,“這就好比為師想給你們講個故事,剛說兩句,風崽呢就在旁邊告訴你:我知道我知道,師傅說過,最後女主角把男主角給捅了,這個故事一點也不好。這個時候,謠崽你啥感覺?”
“悲劇,不聽了。”薑謠毫不猶豫。
祝九歌:“……”
這娃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呢就。
“女主角、大壞蛋!鯊了她!”夜安在旁邊撓破了頭,吐出這麼一句。
祝九歌一拍大腿,“還是安崽棒!總之呢,我們大家現在都知道,這個故事中,姓林的已經死得透透的了,我們坐在這裏,是知曉前因後果去看這二人的開始。本就知道他死於道侶之手,現在又發現這他生前對道侶這麼好,便會先入為主,對著人家激情開噴——七七,這個口味的瓜不錯,再給我來一份——這麼說,能理解嗎?”
沈遺風側耳聽著,緊皺的眉頭略鬆了鬆。
唐七七默默從自己腰包裡掏了幾個青色果子出來,往她那邊推了推。
祝九歌又哢嚓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她滿意地眯起眼。
薑謠若有所思,隨後鄭重點頭,在小本本上飛快記錄:
“先入為主,容易變噴子。”
沈遺風:
“所以,師父的意思是,讓我們繼續往下看,看看這些好的背後有沒有假,這殺的背後有沒有原因?不要急著下定義,對嗎?”
“聰明!”祝九歌為自己有這麼聰明的徒弟感到驕傲,“總之呢,吃瓜最忌諱的就是管窺蠡測和以偏概全,急著站隊,容易被當槍使,急著開罵呢,更容易顯得咱沒腦子。”
薑謠又懂了。
小手嘩嘩又記下幾個字:
“吃瓜得吃全,不然沒腦子。”
祝九歌擦擦手,從唐七七那兒順了把瓜子,分給三個徒弟一點:
“來來,咱繼續,邊吃邊看。”
光幕之中,畫麵流轉。
依舊是那桃花小院,依舊是那對神仙眷侶。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細心的人開始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是他們成親的一年後。
一個月黑風高的雨夜。
男子將一杯酒遞給了女子。
“寧兒,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醉仙釀,喝了它,你的修為定能更上一層樓。”
畫麵裡,洛寧看著那個深愛自己的夫君,沒有絲毫防備,仰頭飲盡。
下一秒。
她手中的酒杯摔落在地。
原本溫潤如玉的男子,臉上的深情瞬間撕裂,露出了一副令人作嘔的笑。
“寧兒,抱歉了。”
他不再偽裝,一把掐住癱軟在地的洛寧的脖子,像拖死狗一樣把她拖進了密室。
人群又是一片嘩然。
唐七七死死盯著鏡中場景,平日裏隻會諂媚賠笑的圓臉上,此刻卻沒有半點表情。
藏在袖子裏的手,死死掐進了掌心。
這麼久以來,她逢人就說妖穀有個毒婦,把這毒婦的罪行,編排得有聲有色,故意引那些看起來正義凜然的正道修士前來。
結果呢?
要麼是看林家袁家交好,勢力大,不敢出手;要麼是表麵仁義道德,隻聽林家一麵之詞與眾人一起唾罵;更有甚者,看著受刑的洛寧,眼裏露出的淫邪之光比魔修還噁心。
全是垃圾。
直到今天。
直到她看到了這個女子。
她不像其他人一樣滿口仁義道德,她雖行事乖張,出手狠辣,甚至還看起來還有點那個大病,可她做的事,卻都在實處。
尤其在看到她當著馴獸堂堂主的麵,把那個臭雞蛋塞進副堂主嘴裏,可堂主卻反而廢了副堂主修為的時候。
那一刻,唐七七在心裏跟自己賭了一把。
賭這個與眾不同的女子。
能夠撕開籠罩在另一個女子身上,遮天蔽日的黑幕。
唐七七將目光挪到潭中傷痕纍纍的人身上,眼眶漸漸泛紅。
洛寧姐,你一定要撐住。
或許,這次真的會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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