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痛。
窒息。
洛輕雪驚恐地瞪大雙眼,雙手本能地去掰那隻扼住自己喉嚨的手,雙腿也在空中無助地亂蹬。
視線逐漸模糊。
透過淚水,她看清了麵前男人的臉。
那張平日裏隻會對她笑的臉,此刻佈滿了陰鷙和暴戾。
她能感覺到,這一刻,他是真的想殺人。
“無……無塵!是我!”
看清手中之人的臉後,帝無塵眼中的殺意微微一頓,幾乎是立刻鬆開了手上的力道。
洛輕雪劇烈咳嗽起來。
等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她看向麵前的人,聲音沙啞,艱難擠出了一句話:
“為什麼?”
帝無塵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裏一陣煩悶。
若是換做以前,他或許還會耐著性子編一套“不要誤會”“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的鬼話。
但現在。
祭靈被搶,封印反噬,重傷在身,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種毫無意義的解釋和安撫,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帝無塵居高臨下看著她,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小貓小狗。
“輕雪,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得多。”
洛輕雪仰頭,難以置信。
這還是那個為了她,甘願與整個魔族為敵的帝無塵嗎?
是的,當初不僅隻有師尊反對他們,魔族內部,也極其不願讓帝無塵和她在一起,尤其是帝無塵的親父,帝臨疆。
可那時,帝無塵卻力排眾議,甘願放棄魔族眾人,也要與她在一起。
她以為,那便是愛。
洛輕雪死死盯著帝無塵。
“帝無塵,給我一個解釋。”
帝無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
他垂眸,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挑起洛輕雪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動作輕浮,帶著令人戰慄的冷。
“如果我有命活下去,我或許還有閑情雅緻,去與你談談情愛……”
洛輕雪想要離開,卻退無可退。
“還有三天就是大典。”
帝無塵在她紅腫的脖頸上摩挲了一下,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輕雪,本尊不希望這三天裏,再出什麼岔子。更不希望你因為那些無聊的好奇心,壞了本尊的大事。”
“所以。”
他微微一笑。
“睡一覺吧。”
黑暗覆下,洛輕雪瞳孔霎時放大。
連哼都沒哼一聲,女子軟軟地倒進了帝無塵懷裏。
世界終於清凈了。
帝無塵看著懷裏的人,輕柔地幫她修復好脖頸的傷痕,又替她把臉上的鬢髮撩到耳後,眉眼溫柔,動作珍惜。
“來人。”
兩名魔侍出現。
“把本尊的魔後,帶回婚房。”
“開啟困仙陣。”
“大典之前,本尊不希望發生任何意外。”
……
妖穀,寒潭。
“道友,得饒人處且饒人。”
“堂主!!堂主快救我!!堂……唔……”癩蛤蟆被祝九歌一腳踩得更狠了,整張臉貼在地上,徹底變形。
祝九歌想吐。
沒懷。
她隻是發現,東洲這些人吧,來來回回真就隻有那麼幾句可說的。
是想不到別的詞說了嗎?
腦仁還沒瓜子大,還想來勸她的架。
祝九歌抬手揉揉眉心,掀起眼皮朝開口那人望去。
那是個穿著暗紫色錦袍的中年男子,麵容白凈,留著三縷編成小辮的長須,手裏還盤著兩顆不知什麼妖獸骨頭磨成的珠子。
“是袁堂主!”
“這下有好戲看了,這紅衣女子雖然厲害,但袁堂主可是化神期的強者,在這妖穀裡,誰敢不給他麵子?”
“這女修方纔還挺猖狂,這不踢到鐵板了,笑死。”
唐七七縮在祝九歌身後,兩股戰戰,小聲比比:
“完了完了,正主來了……仙子,我知道你很行,但是你再行也行不過這個堂主啊,實在不行……咱們就把錢退了吧?這袁山是個笑麵虎,吃人不吐骨頭的!跟他碰上的人,一般都沒什麼好果子吃。”
祝九歌沒理會唐七七的碎碎念。
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那位堂主身上,神識毫不客氣地掃了過去。
化神大圓滿。
離煉虛期也就是一張窗戶紙的事。
放在這烏煙瘴氣的妖穀,確實有當土皇帝的資本。
但也僅此而已。
“唐七七。”
偷偷溜走溜到一半被逮回來的唐七七被這一聲喊得一激靈,無語凝噎地回過頭來,滿臉命苦:
“……啊,啊?咋、咋了仙子?”
祝九歌下巴微揚,指指跪在地上的癩蛤蟆,側頭:
“你方纔說,爛菜葉子多少錢一把?”
唐七七下意識答道:
“兩……兩塊下品靈石。”
“另一種呢?”
“一塊下品靈石一個。”
“行。”
祝九歌點了點頭,“要一個。”
唐七七眨眨眼,手比腦子快,已經遞了過去。
而那癩蛤蟆根本來不及說話,就看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直奔他的麵門而來,飛進了他嘴裏。
那是……一顆。
臭、雞、蛋。
可他根本沒辦法控製自己的嘴。
嚼碎,咀嚼,吞下。
“……”
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腐爛腥臭味在口腔中爆開,那是混合了死魚爛蝦和發酵三個月的泔水的味道。
“嘔,嘔——!!”
癩蛤蟆兩眼翻白,喉嚨裡發齣劇烈的乾嘔聲,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
“既要饒人,那也得是個人。”
祝九歌拍了拍手,嫌棄地用清潔術清理掉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笑眯眯看向那位所謂的堂主。
“這張嘴太臭,熏著我徒弟們了。我幫他洗洗胃,這不過分吧?這位……”
想了想,沒想起來。
祝九歌看著唐七七的口型,繼續微笑。
“冤種堂主。”
“噗——”唐七七卒。
袁曜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盤珠子的手也停了下來。
“妖女!你放肆!”一聲巨喝。
祝九歌望去,是那個剛被她廢了一隻手的男修。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袁曜腳下,指著祝九歌控訴:
“堂主!您要為我們做主啊!這妖女不僅在集市上行兇,打傷了我,還當眾放跑了那隻剛抓回來的黑熊精!那可是咱們這一批最好的貨色啊!”
“剛才副堂主不過是想教訓那瘋婆娘幾句,這妖女就不分青紅皂白把副堂主打成這樣!堂主,這要是傳出去,咱們馴獸堂以後在妖穀還怎麼立足?”
地上正在乾嘔的副堂主也拚命點頭,含糊不清地哭喊:
“堂主……救命……殺了她……殺了這個賤人……”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袁曜猛地抬手。
周圍的看客臉色大變,紛紛後退。
“袁堂主動怒了!”
“這女修怕是要完……”
風,吹起了祝九歌鬢角的碎發。
下一秒。
袁曜那一掌,落在了還在告狀的副堂主的天靈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