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腳步一頓，低頭看去。
攔路的是個十幾歲的女子。
穿著一身不知從哪拚湊來的花布長裙，頭髮用根樹枝隨便挽著，臉上卻塗著兩坨極其不勻稱的胭脂，像個猴屁股。
但這雙眼睛卻賊亮，滴溜溜地轉著，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市儈。
“有事？”祝九歌挑眉。
“有！當然有！”
那女子蹭地一下站起來，動作極其靈活，像是搞傳銷的一樣熱情推銷：
“仙子是初來乍到吧？在下一看您這就不是凡人！剛才那一招分筋錯骨手，簡直是驚天地泣鬼神！在下唐七七！平生最喜歡仙子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人了，我深知仙子在想什麼，麵對壞人，就是可以不用講道理！@#￥%……#￥%@&*……”
女子繞著祝九歌和幾個小孩嘰裡咕嚕，左說說右說說，上躥下跳。
祝九歌：“……”
旁邊的幾個崽子也都看傻了。
這人的嘴皮子，簡直比師父還利索。
祝九歌沉默。
這女孩簡直把她誇得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但她並不像她說的那樣。
她救那隻黑熊，不過是因為那黑熊精是阿離的同類。
阿離出手了，她自然得護著。
而能不能跑，敢不敢跑，全部都看黑熊精自己的造化。
她並沒有濟世救人普度眾生的想法，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這裏不比北境的地下城，妖穀這種地方，每一秒，每一分都在發生這樣的事，這幾乎已經成了他們刻在骨子裏的習慣和念頭。
就算今日她放走了這些妖族，那麼明日，後日呢？
她能救下上百個被邪修一人掌控的地下城裏的孩子們，除掉一個薑家，可她卻救不了人心。
更何況，如果不是為了任務，祝九歌從來就不想當出頭鳥。
而現在，沒有任務。
所以，對於這個女子所說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
“這位姑娘，請問你有事嗎？”
祝九歌不想再被人當猴看，直言道。
那花布裙女子並未因祝九歌的冷淡而退縮，反而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她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嘿嘿一笑，露出一顆俏皮的小虎牙：
“有事！天大的好事！仙子骨骼驚奇，印堂……呃，印堂發亮，一看就是來這妖穀乾大事的人！”
祝九歌：“說人話。”
唐七七湊近了半步，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仙子剛才那是第一次來這兒吧？實不相瞞，我唐七七乃是這妖穀裡的萬事通。您若是想在這穀裡橫著走，沒我不行。”
祝九歌挑眉：
“橫著走那是螃蟹。我隻問你，你到底想做什麼？”
“哎呀，仙子別急嘛。”唐七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視線掃過祝九歌身後揹著大劍匣、一臉冷酷的沈遺風，又看了看祝九歌頭上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的阿離，最後落在那幾個看似無害的小蘿蔔頭身上。
她嚥了口唾沫。
這拖家帶口的，看著像是哪個大家族出來歷練的富婆帶崽團。
肥羊啊！
唐七七迅速從袖子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符紙和幾個不知從哪撿來的破木牌，獻寶似的捧到祝九歌麵前。
“仙子，我看您也是個爽快人，我就直說了。今日乃是妖穀三月一度的賞冰大會，這可是咱們這兒的稀缺節目！我想問問，您缺票不？”
“賞冰？”祝九歌瞥了一眼那粗製濫造的木牌，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個冰字。
“這裏四季如春，哪來的冰？”
“嗨！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唐七七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橫飛，“此冰非彼冰！咱們去看的，是那個被關在寒潭煉獄裏的女瘋子！”
“沒興趣。”祝九歌抬腳就要走。
“別介啊！”唐七七急了，張開雙臂攔住去路，“您是外地來的，肯定沒聽說過。那女瘋子可是個極品！聽說原本是個天才，還是出身大宗門。結果呢？嘖嘖嘖，這醜女人心狠手辣，大婚之夜，竟然把自己的夫君給宰了！說是為了證什麼無情道！”
殺夫證道？
祝九歌腳步沒停，這種倫理狗血劇她上輩子看得夠多了。
“沒興趣。”
唐七七見這招仍不管用，眼珠子一轉，跟在後麵喋喋不休：
“唉呀仙子你別走啊！我說的都是真的！那一劍捅得透心涼心飛揚！那夫家也不是好惹的，聯合了馴獸堂的堂主，才把這瘋婆娘鎮壓了，鎖在寒潭裏日日受刑，現在臉都被毀了，她臉上那道疤，可是能止小兒啼哭的，您這身邊這麼多小孩……”
祝九歌猛地停住腳步。
“你剛剛說，她臉上有道疤？”
“對呀！可醜了，絕對能讓仙子大開眼界！”
唐七七見有戲，立刻又換上了一副推銷員的嘴臉，把手裏的破木牌往祝九歌麵前遞了遞。
“今日正是寒潭開啟，允許眾人進去唾罵行刑的日子！這可是積攢功德的好機會！我看仙子您也是嫉惡如仇之人，不如買幾張票，帶孩子們去見見世麵？順便砸幾個臭雞蛋，解解氣！”
說著，她像變戲法一樣，又從那個像百寶袋一樣的袖子裏，掏出了一籃子……發黑的臭雞蛋。
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沈遺風眉頭緊鎖，下意識後退半步，手已經摸上了劍柄。
這味道，比剛才那個黑熊精還要衝。
薑謠則是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快拿開，快拿開！這蛋至少放了三個月，蛋清已經化水，還有輕微毒性，會讓人嗅覺失靈。”
風靈汐躲在鬥笠下，小聲嘀咕：
“好……好噁心。”
唐七七沒想到這幾個小孩這麼難搞，尷尬地笑了笑：
“嘿嘿，這叫憤怒之蛋嘛，一塊下品靈石一個，不還價！要是嫌貴，我這還有爛菜葉子套餐，兩塊下品靈石一把！”
祝九歌沒有接她的臭雞蛋，而是漫不經心地問道：
“你說的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唐七七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
“誰記得她叫什麼，大家都喊她殺夫女。”
祝九歌嘖了一聲。
這都修真界了，男人殺妻就是為了斬斷塵緣，女人殺夫就是心狠手辣的變態瘋子？
這雙標玩得挺溜啊。
不過，她更好奇的是。
都殺夫證道了，那人怎麼沒飛升，還被人給囚了？
祝九歌看著唐七七手裏那幾張所謂的門票，懶散道：
“行，這票我買幾張。”
唐七七大喜：
“仙子大氣！誠惠五百上品靈石一張！”
祝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