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彌居是個好東西,不僅能當房子住,跑起來比禦劍還快。
祝九歌稍微往核心陣法裡填了幾塊上品靈石,這法器便化作一道流光,在雲層之上風馳電掣。
幾個小蘿蔔頭還是頭一次體驗這種飛行,一個個在院子裏,小臉貼著須彌居邊透明的結界,好奇地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雲層和山脈。
這是祝九歌新研究出來的。
她將整個院子周圍都圍了一圈水幕。
讓小孩們也體驗一下現代坐飛機的快樂。
這是禦劍體會不到的,大概跟飛舟有些相似,但祝九歌有了須彌居,也不需要飛舟了,不僅貴,還沉,目標還大,自然沒有須彌居好處多多。
幾日後。
西陲,萬靈穀地界,妖山。
這裏沒有外界仙門的規矩,甚至沒有像樣的街道。
道路兩旁店鋪林立,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
龍鞭酒(假一賠十)
狐妖洗腳城(正規)
隻要九九八,金丹帶回家……
好地方啊。
祝九歌兩眼放光,感覺回到了前世的大型夜市,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自由且墮落的金錢氣息。
路上的行人也千奇百怪。
有頂著狐狸腦袋的妖修正為了兩塊靈石跟人吵架,唾沫星子橫飛的。
也有一身花皮、拖著蛇尾的妖艷女子,正倚在門口朝過往的俊俏修士拋媚眼。
“師師師傅傅!!”風靈汐嚇得聲音都在顫,“那個人的腦袋……掉下來了!!”
她從青嵐古墟出來後,還是第一次來這麼詭異的地方。
這些妖怪,真的跟從前她在書裡看到的那樣……
太嚇人了!!
小姑娘從進來一來,就臉色煞白,抓住祝九歌的衣擺,怎麼都不肯放手。
祝九歌循聲望去,便看到不遠處一個正把自己腦袋摘下來當球踢的樹精。
她將小孩的臉掰了回來,淡定道:
“汐崽,你要習慣,人家是樹精,他在做伸展運動呢,這就是這裏的風土人情。”
薑謠也拍拍她的手,一臉正常:
“沒事噠沒事噠,習慣習慣就好啦。”
風靈汐的魂都快嚇飛了,哪裏還聽得進別的話。
祝九歌想了想,還是給孩子安排了個鬥笠,雖然沒什麼用,但是可以幫孩子擋掉大多數場景,眼不見為凈嘛。
身邊,沈遺風揹著那個比他人還高的劍匣,剛突破金丹期的他,即便極力收斂,那股子銳利的鋒芒還是偶爾會刺的路人側目。
夜安手裏抓著根糖葫蘆,吃得滿嘴紅糖。
至於阿離……
他被祝九歌縮小了,此刻正蜷在她頭頂,看著底下這些歪瓜裂棗的同類,嫌棄地噴出了一股鼻息,隨即把頭埋進了爪子裏,懶得評。
一行人正走著,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伴隨著尖銳的叫賣聲,穿透力極強。
那敲鑼打鼓的地界瞬間便圍了一大圈人。
祝九歌本著“來都來了”的華夏四大寬容定律,領著幾個崽子擠進了人群前排。
隻見場中央搭了個巨大的鐵籠檯子,檯子後頭是更多的鐵籠。
一個穿著道袍的黃牙修士,手裏攥著根滿是倒刺的雷火鞭,滿臉橫肉,衝著台下拱手。
“多謝諸位捧場啊!今日咱們馴獸堂新進了一批好貨!都是從十方山裡抓來的野性子,性烈,味兒正!”
黃牙修士嘿嘿一笑,猛地一轉手裏的鎖鏈。
嘩啦啦——
鐵鏈拖拽的聲音刺耳至極。
一隻體型碩大的黑熊精被硬生生從籠子裏拖了出來。
它渾身是傷,皮毛焦黑,顯然被雷火鞭招待了不少次。
脖子上還套著個刻滿符文的項圈,那是專門壓製妖力的鎖妖環。
“吼——!!”
黑熊精雙目赤紅,看到周圍的這群圍著它的修士們,發出一陣悲憤的咆哮。
它試圖掙紮,卻被黃牙修士一鞭子抽在背脊上。
皮開肉綻。
與此同時,鎖妖環也紅光大盛。
下一秒,黑熊精便渾身抽搐,重重跪倒在地。
“好!”
台下竟是一片叫好聲。
“這畜牲看著確實有勁兒!”
“老黃,這熊怎麼賣?我也想買回去看家護院,隻要簽了主僕契約,讓它往東,它不敢往西吧?”
“那是自然!”黃牙修士得意洋洋,“咱們這兒的規矩,那就是人為主,妖獸為仆!進了妖穀,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這隻熊,起拍價,五百上品靈石!”
風靈汐隔著鬥笠,小手死死抓著祝九歌的衣角,聲音發顫:
“師父……你不是說,萬靈穀的地界人妖共處,一片和諧麼?”
可現在,她看到的,並不是這樣啊。
這哪裏是共處。
這分明是單方麵的奴役。
甚至,她方纔還看到,人群裡,還有不少化作人形的妖族,在拍手叫好。
風靈汐不明白。
難道妖獸與他們,便不是同族了麼?
可他們都是妖啊,有何不同。
風靈汐的問題很多。
但祝九歌卻並沒有回答。
因為她也回答不上來。
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麼模樣。
人人都說,萬靈穀人妖共存,十分和睦。
雖然她怕被狗追,但為了找風老頭說的那個人,她還是來了。
方纔還覺得別有一番風味。
可現在,看到籠子裏那雙赤紅、絕望又殘存著不甘的黑熊精,又掃過周圍那些興奮叫價,甚至包括一些化形妖修在內的看客。
她的心沉了下來。
祝九歌突然想起了儒元長老座下的那條玄蟒。
她記得,它和儒元簽訂的是主僕契約。
靈獸慣來護主,仆獸更是。
可當時在天樞閣,儒元死前,她卻並沒有看到那條玄蟒。
所以,在儒元遭難前,恐怕那玄蟒就已經先一步被儒元丟擲去擋災了。
想到這裏,她又想起了先前看到的有關妖穀的規矩。
這裏奉行弱肉強食,而妖族內部同樣等級森嚴。
強大的妖修甚至可以佔據靈山福地,甚至開宗立派,與人類修士平起平坐。
可現在。
很明顯,那些未開靈智、或實力低微的妖獸,則被視為資源、坐騎、奴僕……貨物。
那些正在叫好的妖修,他們和籠子裏的熊,都是妖族。
可在這裏,他們卻全然忘了這件事。
他們覺得,自己是“人”。
是掌控了力量、規矩和生殺大權的上位者。
而籠子的的,是“獸”。
是可供他們驅使,買賣的貨物。
他們早已經不再是同類。
祝九歌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她忽地感覺到自己頭頂一沉,趴在她腦袋上的阿離雖然沒有動,但卻把她剛做好的髮型全都給削沒了。
沒等她反應過來,小狼崽已經衝上前去,狠狠一口。
咬上了那黃牙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