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萬籟俱寂。
祝九歌盤膝坐在自己房內，雙眼緊閉。
她將自己的靈念釋放出去，包圍了整個須彌居，而後斂去了所有氣息，靜靜等待。
小狼崽雖然看上去傲傲嬌嬌，但是心還挺軟的。
她不過掉兩滴眼淚，嘴皮子嘚吧上下一碰，它就主動把那盤拔絲鶴肉給吃完了。
祝九歌承認她有賭的成分。
她就是想看看，阿離到底是不是第五個反派。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子時剛過。
便有一道灰色影子在她房門口躡手躡腳地探出了個腦袋，確定屋裏的人入定了之後，便悄無聲息地從屋頂躍下，精準落在了葯田裏。
小狼崽動作輕盈，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它很警惕，兩隻耳朵豎得筆直，確認整個須彌居內一片沉寂，樓上幾個房間的氣息也都平穩悠長，四下無人後，才鬆了口氣，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白天祝九歌挖的那個新土坑。
它歪著腦袋，打量了半天。
似乎是嫌那個土坑刨得有些醜，把四周的土壤都用爪子一一弄平整，這才伸出一隻前爪，輕輕搭在了那片土地之上。
現在，祝九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真的是它。
她幾乎立刻便收回了靈念，心中巨浪滔天，但臉上卻波瀾不興。
係統這狗東西什麼多的都不跟她說，她自然也無法對它毫無保留。
據她所知，係統並不能與她通感，她用念探查到的東西，係統也是不會知曉的，可她無法保證，係統每次說的下線，到底是真下線，還是假下線。
所以這次，她在那盤拔絲鶴肉裡下了一些東西，也並沒有親自前去驗證、抓阿離的現行，而是用的靈念。
這樣，第二個靈石坑暫時不會出現新的靈脈，阿離也隻會認為是它能力用盡了需要恢復，而狗係統如果在暗中觀察，也不會懷疑到阿離頭上。
可隨之而來，又一個問題浮上了祝九歌心頭。
其實按照係統的尿性，它應該在第一眼看到小狼崽的時候，就會叮個不停，催著她去認領崽子完成任務。
可它並沒有。
它似乎沒有發覺阿離的任何異常。
是因為阿離是妖族？
還是因為……
阿離的能力，根本不屬於係統能夠監測的常規氣息範疇？
或者……
祝九歌腦中閃過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係統是故意的。
它一直都知道，但它沒說？
“不對。”
祝九歌很快又否定了這個最壞的猜測。
如果係統早就知道阿離就是第五個反派。
那麼……她去見言清寒時，係統直接讓言清寒將她拿下，搶了她五個崽不就好了？
但言清寒並沒有這樣做，而係統呢，也沒上過線。
所以，結論漸漸清晰：
係統沒有報信這件事有很大幾率，是因為它根本探查不到第五個反派的動向。
另外，雖然它和焚天殿的關係尚未可知，但祝九歌猜想，它和言清寒，應該不是一夥的。
甚至，它們可能都彼此不知情，或者……還可能存在著某種競爭？
一想到自己夾在至少兩股目的不明、深淺不知的勢力之間，身邊還帶著五個香餑餑，祝九歌就感到一陣無力。
以前還有力氣發火，現在，她隻能疲憊地笑一下，然後苦澀地說一句：
她真服了。
算了。
她已經很棒了。
畢竟一般人要過成她這樣，早就上頂樓了。
吐槽歸吐槽，路還是得走。
祝九歌很快便收斂心緒，重新冷靜了下來。
既然係統暫時睜眼瞎，沒發現阿離的真實身份，那對她而言，反而是個機會。
從今以後，她就裝作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阿離，就真的隻是一隻脾氣有點臭、嘴巴有點挑，但可可愛愛，被她順手撿回來的小狼崽。
僅此而已。
她知道，崽子們需要時間成長，而她，更需要時間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在這迷霧重重的棋局中，護住自己的同時，也能護住這一方小小天地的人和獸。
祝九歌重新闔上眼，呼吸歸於平緩。
心底的目標，也在此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清晰、堅定。
翌日，天剛矇矇亮。
祝九歌下樓時，幾個格外勤奮的小蘿蔔頭就已經從床上爬起來開始修鍊了。
她下樓後，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通天木下舔爪子的阿離。
小狼崽的動作優雅，但神態卻蔫蔫的，抬眸看到她時，一頓，隨即狠狠瞪她一眼，夾著尾巴便跑掉了。
院外的空地上，風靈汐正五心向天，試圖引氣入體。
隻是小臉憋得通紅，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周遭的靈氣卻怎麼也抓不住。
祝九歌踱步過去，在小孩身前停下：
“別憋氣，放鬆，徐徐圖之，不要太急，靈氣不是強求就能入體的，普通人都得花個好幾年才能引氣入體呢，這樣想想有沒有好點？”
風靈汐小臉一垮，有些失落：
“可大師兄和二師姐都說他們都很快就學會了，我……我就是想快些見到爹孃，跟他們說說話。”
祝九歌聞言。
嗐，還以為什麼事兒呢。
“這還不簡單？”
說完，她便從儲物戒裡掏出了玉戒，塞進了風靈汐手裏，隨即看向旁邊飄在風靈汐身邊的兩個半透明靈魄，似笑非笑：
“你們闔家團圓了，別忘了好好教教我徒弟怎麼引氣入體。自己的崽自己教，沒問題吧？”
風無涯和洛昭大喜，圍著她轉了好幾圈，連連點頭。
祝九歌樂得清閑，轉頭往院內走。
沒走幾步。
頭上煉丹房便傳來轟的一聲悶響，還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頭頂的窗戶被一把推開，先是一陣濃煙，隨後濃煙裡探出一張同樣黑漆漆的臉，朝著外麵狠狠呼吸了兩口新鮮空氣。
薑謠看到底下的人，嗆咳兩聲，“師父，沒，沒炸爐……就是……糊了。”
祝九歌看了會她黑乎乎的臉，抬手把濃煙給撤了，笑：
“煉個避雷丹，怎麼都能把自己煉成這副黑咕隆咚的樣子？”
“可我是按照方子來的呀……”
小姑娘委委屈屈一臉無辜。
祝九歌讓她把那張方子扔下來，掃了眼，指著方子背後的字，幽幽念出了聲：
“本丹方內容純屬虛構，煉丹有風險，模仿需謹慎……”
小姑娘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煤炭版西紅柿，甚至都不敢看一眼自家師父那張憋笑的臉，就手忙腳亂將窗戶關上了。
很快，樓上就傳來咚咚咚踩踏地板和小孩自己給自己低聲打氣的聲音：
“纔不是我的問題！都怪寫這個藥方的人腦子有問題！今日，我一定能煉出極品避雷丹！加油！”
祝九歌大笑著揚聲：
“為師也給你加油，不過可得悠著點！別再一不小心把咱家房子給炸了！”
薑謠：“……”
祝九歌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因為——
須彌居地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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