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少女眉眼驕縱,卻又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祝九歌隻看了一眼,便認出來是風靈汐身邊那個總是麵無表情,言行舉止都很怪異的婢女,阿燕。
元德也瞳孔一縮。
而他身邊的風靈汐,早就知曉了,更是低下了腦袋,看不清神色。
祝九歌敏銳地捕捉到了自家徒弟的異樣,不動聲色地拍拍她的背脊,讓她別慌。
堯更仁也瞬間就注意到了他們的反應,枯敗的眼中迸發出光亮,幾乎是撲了過來:
“你們見過她?!她在哪兒?她……還活著嗎?”
他知道,這次從青嵐古墟中還出來了不少先前進去被困住的人,但他都一一尋過,沒有一個人是燕兒。
堯更仁的聲音沙啞,儼然還帶著一絲希冀。
元德看著他的模樣,嘴唇動了動,神色複雜至極。
“爹?”元傾霓察覺到了不對,這人她也見過,如果還活著,爹爹應當不會是這副神情。
難道……
“此人,”元德開口,“曾是小汐的侍女。”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風靈汐身上。
小姑娘垂著腦袋,唇瓣緊抿。
祝九歌給沈遺風薑謠兩人使了個眼色,小孩立馬會意,起身將風靈汐護在了身後。
堯更仁意識到不對,眼神立馬變了。
就在滿室緊張之時,元德起身開口,“堯掌門不要誤會,元某想說的是,在我們入古墟之前,您的千金,便已經死了。而且,據我推測,她已經死去快百年了。”
轟。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堯更仁的腦海裡炸開,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元德,“你、你說什麼?”
很快,他又搖搖頭,喃喃自語:
“不可能……你騙我,半年前,信物上還分明有她的氣息!她怎麼可能百年前就死了?她……”
“我沒有理由欺騙你。”元德打斷了他,“初見時,我隻是懷疑,可後來接觸後,我才確定。風家的奴僕,管家,都是活傀。”
堯更仁瞳孔一縮。
風靈汐也詫異地揚起頭。
活傀?
元德深吸一口氣,看向眾人繼續道:
“活傀並非尋常傀儡,我們後來遇到的那些傀儡沒有神誌,隻知殺戮。但唯獨她和風府的那位管家不一樣,她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本能,甚至能與我們對話。她被風淵煉製成了有意識的、卻隻能遵從他命令的傀儡。”
“半生半死,對她來說,隻有痛苦。”
“所以。”元德聲音平靜,“元某給了她一個痛快。”
真相如此殘酷。
堯更仁踉蹌著後退兩步,眼前陣陣發黑。
百年尋覓,百年煎熬,換來的並非是重逢,而是女兒被人煉成了傀儡,百年來生不如死,不得安息的噩耗。
隻一剎那,這位剛剛失去掌門之位都未曾動容的人,眨眼間就老了許多。
他再也撐不住,一口心血噴湧而出。
明明前夜,他還夢到了燕兒。
這是百年來燕兒第一次入他的夢。
她笑著對他說:
爹爹,是女兒錯了,女兒不該跟你亂髮脾氣的。
她說,爹爹不要怪女兒好不好?
她還說,下輩子,女兒還要做爹爹的女兒。
“……”
堯更仁被弟子帶著離開後,室內恢復了平靜。
祝九歌在原地坐了半晌,扭頭看向丹陽子,“我們進去的這段時日,五大勢力前來觀禮的人,都在何處?”
丹陽子答:
“都在藥王殿內歇息靜候。”
祝九歌又問:
“言清寒呢?他也在?”
“言長老?”丹陽子喝了口茶,神情變得有些唏噓,“他昨日便已經離開了。”
祝九歌端著茶盞的手一頓,“他去哪兒了?”
丹陽子沉聲道:“昨日有人來報,神衍宗內部出了大事。路掌門與中域沈家那位家主,起了齟齬,在神衍宗內大打出手,此事鬧得極大。”
他頓了頓,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路掌門重傷,沈家主……當場身隕。”
“言長老收到訊息,便立刻趕回宗門處理此事了。”
沈遺風驟然抬頭,黑沉沉的眸子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沈青山死了?
厲雲洲也有些詫異,然後狐疑地看了眼祝九歌。
見她臉上一片淡然,忽然懂了什麼。
沈青山就是個小人,圓滑又無利不起早,一般是不會主動上前去找麻煩的,他去了神衍宗,很有可能,是因為沈天齊。
而沈天齊的死,是他們幾個乾的,當初那枚傳音玉佩……
厲雲洲瞪大了眼。
她她她……
老祝當初竟然是把沈天齊的傳音玉佩,丟去了神衍宗??
她是早就算準了沈青山的脾性,不會去聽路遠山狡辯。
這兩人之間互相爭鬥,不管誰死,都是她賺了。
而且,如此一來,還可以不用讓沈遺風背上弒父的罵名。
好一招借刀殺人。
茶煙裊裊,映著每個人神色各異的臉。
丹陽子的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眼底一片瞭然。
他身為藥王殿祖師,訊息來源眾多,並不是沒有聽說過祝九歌身邊這個大弟子,就是沈家人。
即便他清楚,這其中恐怕有祝九歌的手筆,但他也隻當不知道。
東洲的局勢,早在四大勢力圍困八荒城那日起,就變了。
而這幾天,他跟五大勢力的人接觸之間,也看得分明。
不論是八荒城城主、厲家,還是天樞閣,明裡暗裏,都幫扶著祝九歌。
要知道,天樞閣和八荒城都向來中立,從不參與其他紛爭,每次齊聚,也也不過是為湊個熱鬧。
能讓慧成那向來擅長端水的老禿驢都如此偏扶,這位祝道友指定不簡單。
再來,她身邊這些人,可個個都不是等閑之輩。
他是傻了,才會得罪。
那路遠山,明明撿了個寶,卻把人給一腳踹了。
腦子真真是被驢踢了。
眼看祝九歌起身告辭準備離開,丹陽子趕緊將人留住:
“祝道友,還有一事。”
祝九歌停步,轉過身,卻見丹陽子的目光落在了夜安身上,“什麼?”
丹陽子這才將目光收回,看向祝九歌的眼神裏帶著探究:
“關於這位小友,道友可清楚,他的真實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