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歌臉上看戲的神情,瞬間凝固了。
啥玩意兒?
她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
這老頭沒事吧,她也沒惹他,竟然頭次見麵,就想讓她這便宜徒弟,親手殺了她這個師父?
風無涯的魂體在一旁瘋狂抖動,圍在始祖麵前霹靂啦啦講了一大堆“不可”“恩人”什麼之類的字眼,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可惜老頭半點沒聽到。
還在繼續說:
“此女身負大因果,來歷不明,心性叵測,她接近你肯定是有目的的,留她在你身邊,終成大患。你天生劍骨,更應當斷則斷。”
“隻要你殺了她,老夫便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於你。”
祝九歌咂咂嘴,咂摸出了點味。
原來她不僅在主角團眼裏是個妖女,在所有人眼裏,都他媽是個妖女。
小孩子最容易受挑撥,她可沒忘記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不過是小小一勸,風崽就真想跳進那黑風涯。
而且,說到底,她和沈遺風會遇見,有這麼一層師徒羈絆,也不過是任務使然。
但她見過太多連親生父母都尚且可以下狠手的,而她呢,她對沈遺風來說,或許不過是個半道跳出來,陪了他幾個月的師傅罷了。
所以她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會讓沈遺風放棄這萬人渴求,但他卻唾手可得的大道傳承,而選擇不殺了她。
眼下沒了原主的修為,她不敢對此抱有任何僥倖心理,去賭自己在這幾個崽子心中的地位。
祝九歌甚至都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要是這便宜徒弟真敢和洛輕雪他們一樣做出什麼弒師證道之舉。
她就立刻把沈遺風埋土裏,師徒情意當場報廢,然後管他什麼任務救人啥的,她也不幹了,直接原地一躺,入土為安算了。
可事情終究沒像她心中想的最壞的結果一般發展。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沈遺風動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便持著六萬枝枝刺向了老頭的眉心。
快、準、狠。
劍尖穿透了老頭的虛影,沒造成任何傷害。
“放放放肆!!”老頭顯然也沒料到這小娃娃說動手就動手。
他的身影在幾尺外重新凝聚,臉色鐵青:
“孺子不可教也!老夫給你無上機緣,你竟然對老夫刀劍相向,真是……不、不可理喻!”
沈遺風緩緩站起身,手持六萬,冷冷看著他。
“機緣就算再好,能有我師父的命重要?”
他手腕一轉,劍尖微抬,鎖定了老頭的虛影。
“我沈遺風這條命,是我師傅從黑風涯下救回來的。”
“手中這把劍,是師傅給的。”
“我能走到今天,站在這裏,也是師傅教的。”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那雙黑沉沉的眼眸裡,映出祝九歌有些錯愕的臉。
“這傳承……”他嘴角輕微地扯了一下,像是嗤笑,又像是全然的不在意,“你愛給不給。不給,我照樣會練我的劍。想給……”
他瞥了一眼手中嗡鳴的六萬,“我也未必稀罕。”
“我不知道什麼大因果,也不在乎什麼無上大道。”沈遺風一字一句,說得極其認真,認真到甚至有些執拗,“我隻知道,誰想動我師父,我就殺誰!”
說完,他抬眸,眼底滿是殺意,顯然寫著:
你要是再敢嗶嗶一句,我還捅你。
夜安拍著手:“好呀!鯊了!豆鯊啦!!!”
祝九歌:“……”
眼睛要尿尿了。
她看著擋在自己麵前那個背脊挺得筆直的小小身影。
心裏那點早已習慣性築起的,對人性本惡的防線,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創了一下。
她鼻子有些酸。
不是那種悲春傷秋的酸。
是類似於……你原本隻是看流浪貓可憐,將它帶回了家,本也沒打算它能給你回報些什麼。
結果,這隻流浪貓不僅天天給你叼在它眼中最棒的老鼠當禮物。
還在有野狗想搶你手裏的烤腸時,炸著毛、哪怕自己瘦得跟竹竿似的,也要擋在你麵前,沖野狗哈氣。
就,挺突然的。
她穿書以來,被迫繫結係統,頂著惡毒師尊的殼子,接了拯救反派的任務。
對這幾個小崽子們,說得好聽些,就是收徒養崽。
說的不好聽,那便是為了完成KPI,保住自己的小命順便做點好事。
她教他們,護著他們,甚至偶爾逗弄他們。
內心深處其實始終都帶著一絲遊戲人間的疏離和“別太投入,完成任務就好”的清醒。
她體驗過背叛,也清楚地知道原主對徒弟那麼好卻依舊換來了那樣一個結局,早就不對人性,尤其是這種沒有血緣關係的師徒之情,抱有多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在祝九歌看來,這幾個崽子,聰明也好,呆萌也罷,都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裏需要負起責任的任務物件,是……有點麻煩、卻並不讓人討厭的“小包袱。”
可現在……
祝九歌忽地有些動容了。
好像,這一切對於她來說,不再僅僅隻是係統麵板上需要拯救的名字,也不再是她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背負的責任。
他們是她在這個操蛋又莫名其妙的世界裏,撿到的寶,認下的崽。
是可以互相插科打諢、也能將後背交給對方的……自己人。
是她可以理直氣壯護短,更可以心安理得被他們維護的——
一家人。
想明白這一點,祝九歌心裏忽然有些釋然。
更多的,是踏實。
甚至還有些美滋滋的。
她撿來的娃,天賦異稟,尊師重道,跟原主那幾個徒弟截然不同。
她再也不用擔心自己會像原書中的師尊一樣,會被一群白眼狼徒弟聯手殺掉了。
老頭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手指指著沈遺風,哆哆嗦嗦,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沒眼光的小鬼!!老夫……”
沒等老頭說完,沈遺風眼神更冷了,他默默轉過頭,看向身旁還在啃手指的夜安,聲音平靜:
“三師弟,餓不餓?”
夜安立刻眨巴眨巴眼,視線落在了那氣急敗壞的老頭身上。
他鼻子用力嗅了嗅,像是在分辨什麼。
老頭被他這動作嚇得心底發毛,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你幹什麼?不許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