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準備收起玉符時,玉符大亮,傳出一道靈箋。
他拿起來,神識掃過。
[爹。孩兒在青陽城外追蹤一頭異獸,機不可失,待我將其捉回,必能讓沈家威名更盛!]
看完訊息,沈青山嘆了口氣。
異獸?
怕不是又看上哪個不長眼的宗門女弟子,追到別人老家去了吧。
他收起玉符,絲毫沒有懷疑。
也好,這不成器的東西不在青陽城,也省得他在這關鍵時期,惹出什麼亂子,壞了他的大事。
他看向窗外的燈火,獨影闌珊。
荒野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吹散了最後一點屬於沈天齊的氣息。
“這玉符上有沈青山的靈息,確定不毀掉嗎?”厲雲洲用靈力將地上的血汙洗凈,問。
祝九歌收回手。
“這東西一旦碎裂,就會讓沈青山有所察覺。”
她看著手裏這枚剛剛回復完沈青山的傳音玉符。
東西在她指尖隻亮了片刻,就被拋上天空,化作一顆星,消失不見。
厲雲洲:“丟哪兒去了?”
祝九歌眨眨眼,眼底有狡黠閃過:
“好地方。”
“一個,就算沈青山發現了,也不會把他兒子的死怪到我們頭上的地方。”
厲雲洲抱胸想了想,這什麼地方?有這種地方嗎?
等再回過神來,祝九歌已經帶著幾個崽消失不見了。
“喂!你就把我一個人扔這兒啊!!”
少年氣憤的聲音嚷嚷著。
驚起荒地旁的林子裏鳥類橫飛。
*
須彌居內,一晃就是三個月過去。
祝九歌懶得出奇,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
好在幾個崽都不需要她操心。
乖得讓人唏噓。
院子裏沈遺風一遍又一遍揮舞著手中木劍,夜安抱著阿離蹲在地上寫字,薑謠盤膝坐在一尊半人高的丹爐前,小臉被爐火映得通紅。
祝九歌視線落在小姑娘身上,幽幽嘆了口氣。
她明明說過,讓她隨意點煉就行,不用事事都求最好,可小孩不聽。
拿到新爐子的第三天,薑謠就已經能百分百鍊出中階丹藥,開始進攻高階丹藥了。
這三個月過去,她煉丹的品階和品質雖然直線上升,卻依舊沒能煉出極品丹。
而越臨近築丹大會,謠崽就越努力,每天兩眼一睜,就開始煉丹。
沈遺風呢,也即將快突破金丹期,算算日子,等築丹大會一過,恐怕就要渡雷劫了。
有這樣上進的徒弟,祝九歌腦子裏突然出現以前姑媽常唸叨的“隔壁家小孩”。
隔壁家小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背書了。
隔壁家小孩會洗衣做飯拖地。
隔壁家小孩事事都不需要我來操心。
總之,隔壁家小孩哪哪都是優秀的。
而現在,這樣優秀的小孩,她麵前就有三個。
一個練劍做飯,一個煉丹澆水,一個吃喝玩樂樣樣行。
沒一個需要她操心的。
別提有多省事了。
祝九歌突然悟了。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小孩。
她隻是不喜歡討厭的熊孩子。
畢竟聽話乖巧,長得可愛,又事少,還能反過來給你提供情緒價值的小孩,誰不喜歡?
夜安正蹲在地上,麵前擺著一排小木牌,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各種靈植的名字。
祝九歌翹著二郎腿坐在躺椅上,手裏拿著根小竹竿,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
“安崽,紫猴花。”
夜安茫然地看了一圈,拿起一塊寫著“紫菱花”的牌子。
祝九歌手中的竹竿敲在他的腦門上。
“錯,再找。”
夜安委屈地捂住腦袋,眼淚汪汪地繼續在木牌裡翻找。
直到阿離的爪子碰了碰那塊紫猴花的牌子,他才立刻拔起,興緻勃勃站起來,將木牌舉得高高的展示給祝九歌看,像是在獻寶。
祝九歌視線越過他,落在了他腳邊那隻灰撲撲的小狼崽身上。
阿離正襟危坐,尾巴在身後搖得像個撥浪鼓,不像狼,倒像隻犬類,對上祝九歌的視線,它也隻是無辜地歪歪頭,討好地蹭蹭祝九歌的衣擺。
祝九歌再看看隻會阿巴阿巴的夜安,又把眼閉上了。
唉,這年頭,連頭狼都比崽聰明。
但能怎麼辦呢?
自己的傻徒弟,自己寵。
-
青陽城,章家。
章家家主章宏遠臉上堆著笑,親自給來人斟茶。
茶是好茶,可下座的兩人卻毫不動容。
左手邊的少年郎腿翹在桌沿上,手裏把玩著一隻玉杯。
右手邊的僧人閉目垂眸,手撚佛珠。
章宏遠心裏苦啊。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家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惹到了這兩人,不然說什麼都得親自上門去賠罪。
“厲少主,樊長老,犬子無狀,衝撞了貴人,是老夫教子無方。”章宏遠姿態放得極低,“待他禁閉結束,我定讓他親自上門,負荊請罪。”
厲雲洲將玉杯往桌上一放,“章家主,你兒子得罪的,可不是我們兩個。跟我倆賠罪,找錯人了吧?”
章宏遠額頭滲出冷汗:
“是是是,厲少主說的是。隻是祝九……祝前輩行蹤不定,老夫這纔想請二位代為轉達歉意。”
厲雲洲笑了,“我們很熟嗎?為什麼要幫你轉達?”
一句話,噎得章宏遠臉色漲紅。
樊司緩緩睜眼,聲音平淡無波:
“章家主,令郎之事,乃他個人因果。祝道友與他之間因果已清,家主不必如此。”
話是這麼說,可你倆坐在那,跟兩尊門神似的,他敢不如此麼?
章宏遠正想再說點什麼,外頭又有人施施然走了進來。
少女今日穿了身幹練的青衣,長發高束,臉上未施粉黛,眼神清亮堅定。
厲雲洲挑眉,是元傾霓。
倒是與前幾日在靈膳樓那個強顏歡笑的少女,判若兩人了。
“章伯父。”她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章宏遠一愣,連忙起身:
“傾霓?你怎麼來了?那臭小子還在閉門思過呢,我這就讓人帶你過……”
“不必了。”元傾霓打斷他,聲音客氣疏離,“我今日來不是來尋他的。我是想上門,與伯父商議一件事。”
“什麼?”
元傾霓看著章宏遠臉上的神情,便知道章異那日回來並沒有把她說的話告訴他。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我是來與章異,解除婚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