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厲兄說得對!是在下有錯在先。”章異臉色幾經變換,最後緊咬牙關,聲音都帶上了哭腔,“賠罪!理當賠罪!祝道友在青陽城及其同行之人的一切用度,我章家全包了!厲兄可千萬別誤會,我們丹心樓歡迎您還來不及呢!”
厲雲洲這才滿意點點頭,轉向祝九歌,方纔那點裝模作樣主持公道的模樣瞬間消失,笑得格外燦爛,甚至帶著點邀功的狗腿子意味:
“這位道友,您看這樣處理可還滿意?”
笑得見牙不見眼,活像隻搖著尾巴討賞的大型犬。
祝九歌懶洋洋地打了個響指,禁錮著章異的靈力瞬間消散。
吧唧一聲。
章異從門框上掉下來,臉著地,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祝九歌深深看了眼厲雲洲,隨後拍拍三小隻的腦袋。
“去看看,有什麼喜歡的,通通拿下。”
厲雲洲立刻屁顛屁顛跟了上去,一臉諂媚:
“餓了沒?咱家在青陽城有一家靈膳樓,味道絕了,我帶你去!”
走了兩步,還沒忘回頭招呼:“章兄!跟上啊!記得結賬!”
章異兩眼一黑。
靈膳樓是厲家名下的酒樓,也是青陽城最貴的酒樓,沒有之一!
他看著幾人熟稔離去的背影,若是還不知道這兩人認識,就白活了。
想到這,章異腸子都悔青了。
他這到底是惹了個什麼祖宗啊。
青陽城,靈膳樓,天字號雅間。
氣氛有些詭異。
滿桌子靈氣四溢的珍饈美味,三個小崽子吃得頭都不抬。
但五個大人……除了某個沒心沒肺的,其他人都一筷未動,大眼瞪小眼。
祝九歌看著對麵神色各異的元傾霓和章異兩人,抬手給旁邊三個埋頭苦吃的小崽子夾菜。
“慢點吃,沒人搶,不夠再點。”
薑謠小口喝著葯膳湯,眼睛亮晶晶:原來葯也能這麼好喝!
沈遺風沉默地啃著靈獸腿,但速度是平時的兩倍。
夜安小臉吃得油乎乎,舉著最大的靈鶴腿,依依不捨地遞給祝九歌:
“師芙芙,你次!”
說著,他就撕下了手裏最大的一隻靈鶴腿,雖戀戀不捨,但還是遞給了自家師父。
祝九歌輕笑著接過,在小崽子圓溜溜大眼睛注視下,反手把靈鶴腿往他嘴裏一塞,堵住了他要流不流的口水,“自己吃,我不餓。”
夜安:“唔唔唔唔!”(師父真好!)
嗷嗚嗷嗚。
樊司看著滿桌葷腥,隻夾了幾根綠油油的青菜。
厲雲洲好心提醒:“樊長老,這菜是用靈獸油烹的。”
樊司一頓,立馬放下筷子,雙手合十,閉著眼碎碎念罪過。
厲雲洲見狀,朝外麵喊:
“來人!給樊長老上全套素齋!用靈泉水、靈植油!要最貴的那種!”
對麵的章異心都跟著滴血。
這吃的可不是飯,是他的靈石,是他未來的修鍊資源,更是他爹對他的期望啊!
他當才就想走,可厲雲洲一個“你敢走就是不給我麵子”的眼神飄過來,他就隻能僵在原地,化悲憤為食慾……哦不,他沒食慾,他快心肌梗塞了。
所以隻能坐在這裏裝鴕鳥,麵前的菜他是一筷都沒敢動。
元傾霓看到他這被榨乾般心如死灰的窩囊樣就來氣。
再看看旁邊雖然也沒什麼腦子但家世顯赫的厲雲洲,以及氣質出塵的樊司……
兩人簡直眉清目秀。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也不知道爹爹為什麼非要讓自己和他有婚約!是嫌他女兒命太長嗎!
元傾霓終於將目光落在了氣定神閑的祝九歌身上。
她端起茶起身,調整好表情,敬向祝九歌,“祝前輩,今日之事,是章異魯莽,我代他向您賠罪。”
祝九歌抬眼,“元姑娘沒必要代他賠罪。”
元傾霓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祝前輩,章異與我……有婚約在身,今日他行事不妥,我亦有督促不周之責。還請前輩和樊長老莫要怪罪。”
祝九歌用一道靈力將她的手壓回,隻淡淡道:
“還沒成婚,便是他自己的事,該由他自己承擔。況且……”
她瞥向旁邊神遊天外、一臉肉疼的章異,“他看起來似乎並不覺得,自己是與你有婚約之人,更不覺得自己需要旁人督促。你說是嗎?章公子。”
章異正神遊天外,心疼自己的靈石,又怕自己今日回去被爹爹痛罵一頓,突然被點名,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連連點頭附和:
“是是是。祝前輩說的對!不需要!完全不需要!”
元傾霓:“……”
他語無倫次,隻想趕緊把眼前這尊煞神糊弄過去,卻沒注意到元傾霓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元傾霓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不是氣的,是覺得丟人丟到了姥姥家。
她怎麼就攤上了這麼個玩意兒。
元傾霓用盡了畢生修養,才壓下把茶杯扣在章異腦袋上的衝動,臉上努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笑。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套未婚妻代為賠罪的說辭站不住腳,但她也是急於想要保住自己在天樞閣和祝九歌眼中的形象,才隻能硬著頭皮上。
可章異這個豬隊友!
章異根本沒聽清剛剛兩人到底在說什麼,見大家都不說話,又怕冷場得罪人,趕緊繼續找補:
“祝前輩真是慧眼如炬!明察秋毫!阿霓,你說是不是?”
他討好地看向元傾霓,眼神寫滿了“快幫我說句話”。
元傾霓:“……”去他大爺的。
她此刻隻想掐死他,或者掐死同意來見他的自己。
祝九歌將元傾霓時不時飄向樊司的目光盡收眼底,慢悠悠喝了口茶,對章異說:
“章公子,能麻煩你去後廚催催菜嗎?好像還有幾道沒上。”
章異:“啊?我……我去?”
“啊什麼?”厲雲洲側過腦袋,笑眯眯盯著他,“章兄是不想去嗎?”
章異一個哆嗦,哪還敢再留,連忙起身衝著幾人胡亂作揖,陪笑道:
“我去!我這就去!”
說完便連滾帶爬退了出去,出去前還給元傾霓遞了個眼神,並貼心地關緊了房門。
世界清靜了。
元傾霓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片刻,看向厲雲洲和祝九歌的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實的感激。
祝九歌放下茶杯,看向她,開門見山:
“元姑娘今天來此,應該不止是為了給章異這個未婚夫賠罪吧?有什麼事,不妨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