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上的白霧被鳳火結界持續蒸騰，愈發濃鬱如乳，連天光都被濾成了朦朧的暖金色。
那道身影猛地破水而出，帶起的浪珠飛濺在半空，還沾著零星金紅的火星，在霧氣中劃出轉瞬即逝的亮痕。
“蕭仙長！”來人聲音帶著幾分喘息，卻難掩欣喜，“那日一別，再未得見，竟在此處重逢，實在意外！”
“嗯？仙子未曾與您同行麼？”
看清來者模樣，連蕭逸塵都意外微挑了下眉。
人身魚尾的形態在水中舒展，銀白色的長發如未染塵埃的流瀑，濕漉漉地垂落，水珠順著發梢滑過線條流暢的人魚腰線，滴落在尾鰭上，折射出細碎的光。
兩側耳鰭泛著流光溢彩的淡藍，正隨著呼吸微微闔動，平添幾分靈動。
竟是慕容玦。
那位身負半妖血脈，在大乾皇室中身份特殊的九皇子。
蕭逸塵指尖仍穩穩夾著那團不斷扭曲的本源凶魂，墨色的眸子微微凝起，力道未有半分鬆懈。“師尊正坐鎮雲霄宗，俗務繁雜無暇他顧。我則因宗門試煉，需前往伊真大陸的加岡群島，此行恰好路過此地。”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慕容玦的魚尾上：“九皇子又為何會在此處？”大乾之事了結後，他因偶然聽聞師尊心底真言，一時心傷難平便獨自離去，對於慕容玦與其母妃後來的境況，其實並不知曉。
慕容玦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大乾一戰落幕，我與母妃並未返回皇室，而是選擇回歸了鮫人族。這片寂磷海，正是我們這一脈鮫人世代管轄的水域。”
他看著蕭逸塵手中的凶魂本源苦笑：“不曾想，我們這一脈管轄的寂磷海有一個讓眾多鮫人頭疼又無可奈何多年的海魔魘作祟，我們想盡諸多辦法都未曾傷其分毫……”
說罷，他的目光落在蕭逸塵手中那團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凶魂本源上，不由得苦笑一聲：“實在不曾想，我們這一脈管轄的寂磷海裡，竟藏著這麼一個海魔魘。它作祟多年，讓族中眾多鮫人頭疼不已，卻又無可奈何。這些年來，先輩們想盡了諸多辦法，試過無數手段，都未能傷其分毫，反倒被它吞噬了不少族人……”
他語氣中帶著沉重無奈，顯然這海魔魘給鮫人族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那你們留著這凶魂本源，又有什麼用處？”小鳳凰撲扇著翅膀，化作巴掌大的迷你形態落在蕭逸塵肩頭，小腦袋歪著，一雙澄澈的眸子滿是好奇。
慕容玦的臉色微微凝重起來，語氣也變得鄭重：
“海魔魘並非天生靈物，而是由無數枉死的魂魄與屍體糾纏聚合而成的怪物，它的這所謂本源，其實也算不得真正意義上的本源。依照我們族人與它周旋多年的經驗來看，這本源之中，大概率還殘留著被它強行融合的無數魂魄碎片。”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若是能從這本源中無傷抽離出那些魂魄，再以我族秘法小心溫養，想來其中部分或許能重聚靈識，得以復活；就算最終無法復活，至少也能讓這些魂魄擺脫海魔魘的束縛，得以順利投胎轉世，不再受這怪物裹挾，落得個永不超生的下場。”
蕭逸塵指尖撚著那團不斷扭曲的凶魂本源，他能清晰感知到本源內無數細碎的魂念在掙紮，有悲泣、有怒罵、有不甘，確是數百上千道殘魂交織而成。
指尖的力道未鬆，蕭逸塵墨色眸子凝著慕容玦，語氣聽不出喜怒：“你族秘法，能確保不傷這些魂魄碎片？”
若這些殘魂中真有林宇的一縷生機，能藉此復活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也隻能怪他自己命數如此。
做到這一步，已是他能付出的極限。
慕容玦聞言，魚尾輕輕拍擊著海麵，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靈韻：“我族與這海魔魘對峙、研究了許多年，總算摸到些門道。不敢說一定能成功……”
見蕭逸塵依舊麵無表情，慕容玦心頭一緊，忐忑地嚥了口唾沫，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懇切：“但……至少有一絲希望不是…”
小鳳凰在蕭逸塵肩頭歪著腦袋，黑曜石般的眸子看看他，又看看慕容玦，和對方一同屏息等待著那個決定。
救與不救，不過是一念之間。
蕭逸塵眸光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終是鬆開指尖，將那團還在掙紮的本源拋嚮慕容玦，轉身便要離去。
“仙長留步！”慕容玦連忙接住本源，出聲將他喊住。
“何事？”蕭逸塵腳步未停，隻側過臉淡淡問道。
“在下有一個不情之請。”慕容玦咬了咬唇，硬著頭皮目光望向蕭逸塵肩頭的小鳳凰，語氣恭敬，“希望鳳凰大人能出手相助，幫我們凈化這本源中殘存的戾氣，還有這片海域裏海魔魘留下的邪祟之氣，還寂磷海一片清寧。”
小鳳凰瞅瞅蕭逸塵，見他眼神裡分明是讓自己拿主意的意思，便轉頭望向那片還縈繞著淡淡腥氣的海域，無奈地搖了搖小腦袋：“憑我現在的靈力，要徹底清除整個寂磷海的邪戾之氣，少說也得耗上不少時日。可我們還趕著去伊真大陸完成試煉，實在耽擱不起啊。”
慕容玦見小鳳凰婉拒，心中一急，眼珠飛快一轉，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忙道：“若是鳳凰大人您願意出手相助，我族願奉上冰珀鏡此等至寶！除此之外，還有一艘我族耗費多年心血，與深海靈物一同打造的海空兩用高階飛艦。這飛艦的速度，至少比您們之前乘坐的那艘低階靈舟快上百倍不止！有此飛艦相助，不出兩日，便能抵達伊真大陸！”
他說罷，緊緊盯著小鳳凰，眼中滿是期待。
冰珀鏡與那艘飛艦，皆是鮫人族世代相傳的珍藏，尋常時候絕不肯輕易示人。
此刻為了請動鳳凰出手，慕容玦竟肯將這兩樣寶貝一併拿出，顯然是下了極大的血本。
一旁的蕭逸塵眉尖微微揚起，心頭掠過一絲訝異。
上一世早已絕跡的冰珀鏡，竟然是在鮫人族手中？
關於這冰珀鏡的傳聞，他曾在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據說此鏡能勘破世間一切幻術迷障，任對方手段再高明，也休想在鏡前遁形，除非是持有者自己心甘情願沉溺其中。
這般能力，倒的確算得上是件不可多得的寶貝。
而且，慕容玦提及的那艘飛艦，聽起來也頗為誘人。
要知道，世間靈器無論行於陸地、遊於江海還是翔於長空，皆有低、中、高三個品級劃分。
能被鮫人族冠以“高階飛艦”之名，想必在速度、防禦乃至靈陣配置上，都遠超尋常器物，絕非之前那艘靈舟可比。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眸光微閃，顯然是對這兩樣東西動了幾分心思。
若真如慕容玦所說，比之前那艘靈舟快上百倍，那前往伊真大陸的行程，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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