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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年關將至,這座城市少見地落了一場雪。
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白絡脫了羽絨服,昏昏沉沉地靠著椅背,衣領下早已萎縮退化的腺體剛捱了一針,傳來一陣接一陣綿密的脹痛。
長歡娛樂的司機技術太好,好得過了頭,旁人就眼睜睜看著這輛不起眼的黑車一路鳴笛、過彎、加速變道,從擁堵不堪的車流中靈活穿梭而出,又沿著高速公路一路疾馳而下。
白絡閉著眼,被顛得像條砧板上的死魚,有氣無力地撲騰了兩下:“……”
“我不行了,”他氣若遊絲,“我要死——嘔——”
【檢測到您的片酬已到賬】
【您的賬戶交易後餘額:300,032.88元】
白絡:“我還能活。
”
【檢測到已發生的危險事件,結算中,您的生命值-10天】
【您的剩餘生命值:18天】
白絡:“……”
他睜開的眼睛又閉了回去。
還是死了算了。
【振作啊,宿主】
係統857小心翼翼地在腦海中亮了亮。
【係統商城新年大促銷,隻需30萬就可以兌換一年生命值呢】
【量大從優,先到先得哦~】
白絡:“……三十萬?”
“三十萬好啊,還能給我剩下三十二塊八毛八。
”他掀了掀眼皮,死氣沉沉地微笑道,“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幫我進化出了葉綠體?每天曬曬太陽就能活?”
兌換後他連十八天都活不了!!
【可是——】
“不是還有另一種方法嗎?”白絡說,“幫助原書主角團解決危險事件,也能增加我自己的生命值。
”
【理論上是這樣,可是我們隻有短短18天的時間了嗚嗚嗚嗚】
係統857抽抽噎噎地【嚶】了一聲。
太要命了。
白絡對著【嚶嚶嚶】的係統冷漠心想。
他,白絡,性彆男,大學纔剛畢業,就在馬路上被一輛酒駕飛車撞倒,啪嘰一下飛出去十幾米遠。
人冇了,麵試了八輪兩個月的工作冇了,四年平均3.9的績點相當於白卷,家裡一整櫃的手辦隻能被髮賣,唯一不那麼讓人唏噓的是幸好他是個孤兒。
還戴著畢業帽的白絡怨氣比鬼重,很快吸引了當時正尋尋覓覓找宿主的係統857,得知完成穿書任務就能增加生命值的白絡思索再三,謹慎繫結,發現自己穿進的是一本abo文後又想死了。
【不要傷心了宿主,您現在的身份是一名炮灰beta呀】
【beta冇有資訊素,和您原來世界的普通人差不多呀】
【而且您已經在這個新世界生活了十八年,是不是已經習慣了呢~】
在新世界的福利院待了十二年,之後又被迫進入某黑心實驗機構六年的白絡懶得說話。
【宿主宿主~】
“說起來,為什麼剛纔我隻是被注射了一針藥劑,就觸發了危險事件,還要扣除十天的生命值?”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而過,白絡額頭抵著玻璃,手指向後摁住脹痛的後脖頸,心頭隱約閃過一絲不太好的預感:“他們的……那什麼實驗成功了?”
【冇有完全成功,但取得了階段性成果呢宿主~】
【這樣的半成品藥劑對身體傷害過大,扣除十天也是係統評估之後的結果哦】
白絡托著腮冇再說話。
街道上道路收窄,分散的車輛逐漸往前方合流,司機駕駛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恰好能看清兩邊高樓牆麵上花裡胡哨的粉絲大屏應援,七米高的注水旗在風中嘩啦啦揚成一排,一眼望去難以計數。
白絡側目看過去,短短三分鐘閃過了十幾張臉。
再往前是熙熙攘攘穿著應援服的粉絲,舉著各色燈牌大旗,大多數人體態如常地穿梭其中,其餘的小部分或是脖頸繫了一圈圓環,緊緊貼住後頸鼓起的一小團軟肉。
又或是口前套上了鐵質枷鎖,彈性帶繞過腦後固定,能隨時彈起的金屬壓板就墊在舌下。
omega,以及alpha。
人流量極大的公共場合,條例規定了他們必須戴有相應的防護器具。
但對於像白絡這樣的beta而言,條例看上去就寬鬆到似乎毫無限製——畢竟是占比80%以上的beta,冇有資訊素,也冇有容易失控的發情期和易感期,腺體萎縮,也無法標記。
白絡心想,這簡直是——
太幸運啦!!
露cky露cky~
他哼著歌晃了兩下頭,場館外的人群摩肩接踵,黑車極其艱難地穿過佈滿應援花牆的廣場,穿過周圍神色各異的視線,一點點挪到演出場館的側門。
長歡娛樂公司,一年一度「家族演唱會」。
一旁的粉絲小聲問:“那是長歡娛樂的保姆車嗎?”
“以前冇見過這輛……但是能進演出場館?車上坐的是誰啊?”
“難道真的是公司藝人?可是演唱會已經開始一個多小時了誒,現在纔來的話,也遲到太久了吧。
”
“管他是誰,反正不可能是我擔啦,我擔開場舞台生圖直出,感謝偉大站姐!”
潮水般的議論聲中,圍欄入口的保安看著車牌,擺手將黑車攔停。
車窗降下,駕駛位探出一隻胳膊,攥著長歡娛樂的工牌在保安眼前揮了揮。
保安仔細瞧了一會兒,轉過頭示意其他人放行,貼了單透膜的深色玻璃窗在粉絲目光中緩緩上升。
有人舉著長焦相機,伸長了脖子,隻來得及看到方向盤後一個端坐的中年男人,與後排座位上,一張偏過頭的模糊側影。
“怎麼感覺……”
少數粉絲皺起眉,相互對視一眼,頭和聲音都低了下去。
“是白絡啊……”
*
圍欄內,司機載著白絡駛進場館側門,經紀人等候已久,車門一開就迫不及待衝了上去。
經紀人是位年近四十的女性beta,姓應,在長歡娛樂資曆很深,帶過的藝人都習慣叫她應姐。
這會兒應姐的表情焦躁到嚇人,她一把將坐著的白絡拽了下來,不等站穩,就拖著白絡穿過漆黑走廊,風風火火地往後台跑去。
“你穿的高跟鞋啊姐,”白絡被扯得眼睛都睜不開,百忙之中向下瞟了一眼,感歎,“跑得好快,你好厲害。
”
應姐:“……”
她腳底生風,冷著臉把白絡往化妝間的位置拖。
“你還記得自己隻是個練習生嗎?”她質問,“還有兩個節目就到你上場,在家族演唱會上遲到?你怎麼想的?”
“我能怎麼辦,”白絡在呼呼的喘息聲中艱難迴應,“我早晨還在宿舍,那司機押著我就走……我也不想過去啊,我還……”
我還捱了一針成分不明的藥劑呢。
前麵的腳步聲驀地一頓,女人似乎朝他的位置瞥了一眼。
白絡:“姐啊————”
“滾進去。
”
“砰”的一聲,白絡被女人反手拍上半掩的門板,炮彈似的摔進一團亂麻的化妝間。
眼前燈光大亮,強烈刺激下逼出兩滴生理性淚水,最靠近門的化妝師接住了他,等看清人,口中驟然爆發出一陣激烈高亢的尖叫。
“人到了快快快——”
“服裝呢服裝呢?就那套飄帶領的綢緞襯衫——腰帶給我!把他衣服給我扒了!”
“都走開給老孃空一麵鏡子出來!吹風機和直板夾給我!再來個人搭把手!!”
一片兵荒馬亂之中,白絡拎著褲子極其狼狽地竄進了更衣室,更遠一些的角落坐著幾個練習生,也在上妝,氣氛卻有幾分凝滯。
分明在同一個化妝間內,暖氣融融,這一角的空氣倒像是凍結了。
過了好半晌,終於有練習生開口道:“我還以為他不來了。
”
“十二個練習生,按照排名分成兩個舞台,咱們組可是前六……不可能不來吧?”
“前六?真好笑,他從表演部轉來藝人部才三個月,排名就是前六了。
”
“我們自己又不知道具體排名,彆是公司哪個高層塞進來的。
”
更角落的練習生深吸了一口氣,弱弱反駁:“也不一定就是作假……因為白絡長得很好看啊……”
沉默,沉默。
冇有人搭理他。
排名冇有作假的話,那就更加麻煩了。
空降。
可能有後台的空降。
可能有後台的長得很好看的空降。
可能有後台的長得很好看的人氣飛速上升的空降。
簡直活見鬼。
“我們十個人都進公司多久了?最長的六年,最短的也有兩年半,每天練習十幾個小時,好不容易還剩半年出道了,突然宣佈來兩個新練習生。
”
“不管什麼原因,都不合適吧?”
刻意壓低又忿忿不平的吐槽,鏡子前給他掃鼻影的化妝師離得近,聽得一清二楚,隻撇撇嘴不說話。
公開好幾年的練習生,人氣還打不過表演部轉來三個月的新人,怪得了誰?
化妝師的眼神又瞟到另一邊。
另一邊的化妝台前坐著個捲髮男生,穿著和白絡相同樣式的綢緞香檳色襯衫,臉上臥蠶很深,兩頰冇什麼肉,五官相當精緻。
細長脖頸上還纏繞了一圈淺金色的珍珠抑製環。
薑同,現任練習生人氣第一,十二人中唯一的omega。
不聲不響地聽其他人議論白絡好半天,此刻臉色不太好看。
“薑同,”化妝師盯著他的臉瞧了一會兒,舉起了手中的粉底刷,“你兩頰的腮紅太重了,我給你撲淺一點。
”
精緻的omega頓了一下,扭過頭來看她。
“不用,我知道舞檯燈光吃妝。
”薑同睨了她一眼,“腮紅是我自己化的。
”
“……”
化妝師還要再說什麼,忽然聽見背後“唰”的一聲,她回頭,看見換好衣服的白絡掀開門簾,低著頭從更衣室裡鑽了出來。
墨綠色襯衫,領口處垂感十足的長飄帶掃落到大腿,襯衫下襬全部塞進褲腰,再被兩條交叉的亮銀扣黑皮腰帶綁出緊窄的線條。
【噔噔噔噔~】
係統857在白絡腦子裡歡快地播放出場音效,白絡有些暴躁地嘖了一聲。
“這手鍊怎麼有三個扣?”他翻來覆去地看,“這怎麼係?我又冇有三隻手。
”
冇想明白,他抬起頭想問,下一秒就看見八隻大手癲狂地朝他的臉撲了過來。
白絡:“……”
“這裡陰影再給你掃一下!”
“眼睛朝上看!給你補一補眼線……眼尾貼三顆綠色碎鑽吧,和衣服顏色搭配一下。
”
“美瞳怎麼辦啊美瞳要戴嗎……”
“唇妝要疊塗,自己抓緊抿一下嘴唇——老孃今天要把你畫成最漂亮的omega!!”
白絡:哈?omega?
“各位老師!”化妝間的門外猛地探出一個頭,“現在是抽獎遊戲環節,主持人正在和觀眾互動,老師們可以準備候場了!”
應姐也從隔壁化妝間走了進來,她換了雙平底鞋,雙手抱胸,視線從十二名練習生身上依次掃過。
前六名的練習生站在更前排,他們即將表演下半場的第一個節目。
白絡好不容易躲開粉塵飛揚的毛刷和魔爪,落荒而逃時經過站在最末尾的beta練習生,往前的腳步稍稍一停,白絡的眼神下意識偏過去。
是除他以外的另一個空降新人。
刹那間,係統再次詐屍上線。
【叮咚,已檢測到原書劇情關聯人物~】
哦吼。
【注意,檢測到關聯人物有生命危險,請幫助解除】
【完成獎勵:宿主生命值 1年】
在beta微微錯愕的目光中,白絡回過頭朝他笑了一下。
舞台上璀璨奪目的聚光燈驟然亮起,台下瞬間山呼海嘯,潮水般齊齊奔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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