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確切答覆後，兩人躡手躡腳，做賊似的從後門溜出公司大樓。
好在其他練習生早已下班，大樓外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遊案在白絡的要求下戴著毛線帽和口罩，把頭髮裹得嚴嚴實實，聽見背後零星幾個粉絲窸窣的議論聲。
“趕緊回家吧，已經很晚了。
”白絡望見幾張熟悉的臉，擺擺手，“在冬天的淩晨等這麼久，不嫌冷麼？”
“白絡！”走在前麵的遊案已經上了車，其中一個女生被周圍人推了一把，站出來，表情看上去有些糾結。
白絡聞聲回頭，她跺了下腳，突然衝上前，小聲又快速地對男生說：“你……你不要和遊案走這麼近啊。
”
“最近幾天你都是和遊案一起上下班，有人說你們被排擠，那群抵製空降的粉絲就更囂張了。
”女生忍不住抱怨道，“遊案又不可能和你做隊友……你人氣比他高那麼多，為什麼不去和前幾名組隊呢？”
沉寂的夜色中，白絡不用轉頭都能猜到遊案的表情。
他有些無奈，伸手拍了拍高**eta落寞的狗頭，偏過臉邊歎氣邊笑：“彆擔心這個。
”
真要按原劇情來說，遊案成團出道倒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反而是他自己——
左右兩側的視線都落在白絡身上，直勾勾地盯著他，彷彿倔強又無聲地等待一個結果。
“遊案是很好的人。
”
“儘管做不成隊友。
”白絡彎著眼睛，語氣溫和地說，“我們也會是很好的朋友。
”
*
第二天清晨，天光和煦，但氣溫依舊冰涼。
遠處行道木上的積雪反射出細碎的、冷森森的白光，宿舍內的暖氣片效果不佳，白絡閉著眼，用厚實被子把自己團成一個球，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
“……進，門冇鎖。
”
他下半張臉全部埋進被窩裡，擰著眉，呼吸不太規律，昏昏沉沉地感受到一顆炸了毛的頭蹭到自己的頰邊。
白絡緩慢掀開眼皮：？
一睜眼，身高一米八五的遊案正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和應姐的資訊頁麵，頭毛飛揚，表情委屈又緊張兮兮地趴在他的枕頭邊緣：“應姐說——”
白絡迷瞪著眼：“這麼早叫我乾什麼？”
遊案：“……”
“八點四十了，”他小心翼翼，“還有十分鐘出發去公司練習。
”
小麥色的beta基本習慣了白絡的作息，自覺去洗漱池調好熱水，又端來煎好的黃澄澄的溏心蛋，半拖半拽地把白絡從床上推去衛生間。
“應姐好像已經知道染髮的事情了，隻說讓我今天彆戴帽子。
”遊案低著頭，勉強平靜地理順自己的髮型，拿著吹風機和梳子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但我——”
白絡咬著牙刷：“冷靜點。
”
“你太緊張了，這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翻了翻從理髮師那兒帶回來的揹包，順手把找到的定型噴霧拋過去，“還是說，你心裡其實有一種預感——”
白絡故意拖長語調，眼尾戲謔，對著鏡子很輕地笑了一聲。
“……”遊案神情愣怔地望著他，一瞬間連呼吸都屏住了。
“還是說，你其實已經預感到……”
白絡慢吞吞地挑起眉。
“自己即將改變的命運了？”
【叮咚~】
係統857愉悅上線。
【任務進行中，恭喜宿主順利降低關聯人物危險值，部分更改死亡結局】
【勝利在望，請再接再厲哦~】
*
上午九時十分，長歡娛樂。
密密麻麻的粉絲等候在大樓底，舉著手機，十分默契地在正門前留出一條恰許車輛駛過的通道。
有人小聲嘀咕：“可惜薑同不來。
”
“不來也冇見粉絲少多少……你們都是打算拍誰的？”
趁著練習生上下班的時候應援或拍照，這幾乎是粉絲和公司之間心照不宣的事情——畢竟還未出道，缺少曝光，於是每天從保姆車到進公司大樓的短短一截路，練習生們也會儘力打扮自己，避免拍出一些可能導致脫粉的素顏醜圖或崩圖。
十二個人私服風格不同，有的花枝招展，有的可愛元氣，也有人穿著一身黑，冷漠地扮酷帥型男。
來的粉絲大多是老手，接送上下班已經很多次，此刻臉上也不見興奮，隻是近乎機械地舉著手機，偶爾在自擔經過時叫一聲名字。
但是，今天看上去似乎有些奇怪。
“看一下鏡頭啊大哥，這邊這邊——跑這麼快乾什麼？”
“怎麼突然戴口罩？上次戴還是冇洗臉、和白絡坐同一輛車的時候，今天又是怎麼了？”
“我擔到底什麼時候能放棄他那頂醜帽子！”
“今天快得和屁股著火了一樣……發什麼瘋，還冇被白絡和薑同豔壓習慣嗎？”
竊竊的抱怨聲水波似的在人群裡盪漾開，剩下一些膽小的粉絲不敢吱聲，略微無措地裹著圍巾縮在原地。
“其實還好啦，大家都很好看……”
第一輛保姆車離開，載著剩餘六人的第二輛緊跟著停穩，車門緩緩開啟，小粉絲的聲音又瞬間淹冇在尖銳的呼喊聲裡。
“拍不清！跑慢點——”
“白絡！”是昨天晚上攔住白絡的那名女生，她站位偏後，踮起腳，胳膊使勁往前伸。
“這是來不了的粉絲給你的信！”女生焦急說，她個子不高，原本就站不太穩，又不知道被誰給推了一把，幾乎一晃眼就從縫隙裡往地上摔去。
“彆擠，啊——”
霎時間，彷彿無數坍塌的磚牆巨石鋪天蓋地地朝她擠壓了過來。
周圍是混亂嘈雜的人群，女生眼前一黑，耳旁轟隆作響，尖叫聲像是一瞬間被無邊深海吞冇，隻能絕望地向前伸出手：“救——”
剛下車門的男生驀地抬眼。
肩膀一痛，前撲下墜的趨勢猛然停止，女生還噙著眼淚，滿臉茫然地被拽著胳膊，硬生生地給提了起來。
工作人員姍姍來遲，不斷喝令前排的粉絲後退。
女生慢半拍地抬起眼，嘴唇還在顫抖，下意識向右看時見到了白絡難得嚴肅的神情，擰著眉，鴉羽般的眼睫壓得很低。
後知後覺的冷汗一瞬間濕透脊背，瘋狂的人群不知道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冇人出聲，連其他四個練習生也沉默地遠遠望向這邊。
女生像生鏽的機器人一樣站在原地，愣了半晌，脖子又緩慢地“喀拉喀拉”向左擰。
白絡攥著她的右臂，而抓住她左手的，是一個高大的、黑皮白髮的冷臉alpha。
不、不對。
不是alpha。
他的劉海已經被剪至眉毛往上，露出高聳的眉弓、立挺的山根和鼻梁，瞳仁嵌在深邃的眼窩裡，因為膚色過深，隱約露出的眼白亮得瘮人。
下巴並不尖巧，眼鼻唇也算不上精緻，但大概是由於多餘的碎髮全被剪去，眾人這才發現他的麵部留白極少，一棱一角都顯得鋒利，優越骨相帶來的一瞬間的衝擊力讓女生情不自禁後退一步。
“我嘞個冷黑皮……”
有人怔怔地呢喃：“誰想到的給他染銀白髮色——”
“臥槽——”
“臥槽是遊案！！！”
狂亂的驚呼聲中，一排排手機相機爭先恐後地舉了起來，周圍路過的、原本見怪不怪的上班族嚇了一跳，條件反射齊刷刷地望向這邊。
女生捂著嘴後退，途中甚至不忘把粉絲的信塞進白絡手裡。
工作人員幾乎要攔不住躁動的人群了，扯著嗓子讓被包圍的兩人趕緊上樓。
遊案聞言下意識握住了白絡的手腕，寬大的掌心鬆鬆一圈，在一陣高過一陣的尖叫聲中擋在白絡跟前，略有些狼狽地艱難擠進了公司大門。
氣喘籲籲的白絡：“……”
“真夠瘋狂的。
”其中一名練習生吐槽道。
他在逐漸上升的電梯轎廂內保持沉默，側過身體抱緊手臂，和兩人隔了一段微妙且不親近的距離，半晌後仍舊冇忍住，覷著眼睛冷嘲熱諷問：“誰給你出的主意？”
遊案低著頭，不著痕跡地往白絡跟前擋了擋。
也難怪遊案乍一眼會被人認作alpha，他原本就要比其他人高出一頭，這會兒淩厲五官一覽無餘，銀白髮色襯得遊案像把黑色的鋼刀。
說話的練習生被他盯得心下發怵，本能地嚥了口唾沫。
白絡：“爽文。
”
係統：【爽文~】
“叮”的一聲，電梯在一片令人尷尬的死寂中抵達了長歡娛樂藝人部。
白絡懶洋洋地走出轎廂，剛過轉角，就迎麵撞見了等候已久、麵上神情喜怒不辨的女經紀人。
白絡：“……”
差點忘了先斬後奏這茬。
他麵不改色，“唰”一下躲到遊案身後。
遊案看上去也有些心虛，但還是挺直背，努力將男生遮得嚴嚴實實。
“……”片刻沉默。
“行了，冇怪你們。
”終於，應姐頭疼地按了按額角，強調說，“但冇有下次。
”
舉著攝像機的工作人員第一時間就撲了上來，目標清晰，黑壓壓的鏡頭徑直懟到白絡和遊案眼前。
應姐隻是瞥了一眼，冇有反對，在周圍練習生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拍了拍白絡的手臂。
“其他人都去練習。
”她刻意多朝遊案看了一眼，大抵還算滿意，又回過頭對白絡揚了揚下頜。
“你過來，”應姐眯起眼睛，“我和你單獨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