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絡從清醒到離開酒莊隻過了不到兩小時,在此期間,滿頭是血的龐呈被保鏢攙扶著帶走,警衛部噤若寒蟬,在淩亂不堪的包廂內默默采集著氣體,看見儀器的錶盤一格格亮起紅燈。
“是無法檢測成分的新型誘導劑。
”有人遲疑道,“我們可能要送一份樣本去柳氏醫藥,半個月後或許能有分析結果……包廂裡的當事人呢?我需要對他進行詢問——”
當事人早走了。
被柳大小姐親手推上車的。
白絡帶著口罩,換掉身上沾滿血的衣服,脖頸摁著一塊敷了麻藥的紗布就匆匆下山。
車窗外,載著八卦記者的車輛聞風而動,白絡眯著眼,逆著車流,昏昏沉沉地靠著玻璃窗,遠拋在身後的酒莊被包圍得嚴嚴實實。
瘋狂的記者彷彿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麵朝著神色狼狽的老闆和明星們,高舉鏡頭,黑壓壓地一湧而上。
*
“就是這樣。
”
白絡聳聳肩,衣領後露出的鎖骨深陷,一截脖頸光潔如白玉:“我冇找著公司的車,就讓酒莊的侍者幫忙訂了一輛送我下山。
”
應姐有些懷疑:“那群記者冇拍到你?”
“冇有啊,我有什麼好拍的。
”白絡說,“酒莊那麼多大明星,還不夠他們衝kpi嗎?”
這次晚宴上的意外牽連太廣,幾乎波及大半個娛樂圈人士,各式各樣的照片和新聞稿在熱搜上待了整整三天。
但關於龐家的訊息卻少得可憐,寥寥幾條也迅速被撤,絕大多數人甚至連龐呈長什麼樣子都不太清楚。
“那就行,不和他們牽扯上是好事。
”應姐點了點下頜。
雖然白絡有先見之明溜得及時……但薑同被送進醫院的場景卻被人拍下來了。
她的社媒賬號被粉絲爆破不說,由於牽涉到新型誘導劑,單單是處理薑同的住院和腺體情況,就已經足夠讓應姐心力交瘁了。
“聽說龐呈資訊素失控,甚至現場強行臨時標記了一個omega。
”她朝白絡的脖頸掃了一眼,“那時候整座大廳就你一個人往樓上衝——要不是確定你是個beta,我都有點懷疑被標記的是你了。
”
“……”
得虧兌換生命值後,係統幫忙修複了後脖頸上的傷口。
白絡一聲不敢吭,冷汗直流,十分尷尬地笑了笑。
應姐:“好了,既然冇什麼事,你的請假理由我不接受,回舞蹈教室練習去吧。
”
白絡:“我有心理創傷——”
女人斜了他一眼,命令道:“出去。
”
白絡:tat
他蔫嗒嗒地往回走。
【宿主!係統檢測到您的心率正在下降!】
【請宿主保持良好身心狀態,避免再次死亡嚶嚶嚶嚶——】
“好了857,我還能活,不要再嚶嚶嚶了。
”白絡有些心累,“另外,我可以申請解除對龐呈的繫結嗎?都被他弄死了還要算我任務失敗,他的資訊素紊亂症真的能治嗎?”
【不可以解除,但的確可以治療哦宿主】
【隻要關聯人物找到匹配度100%的omega就好啦~】
白絡微笑:“……”
那他被啃一大口和白白扣除的生命值又算什麼?
“算了……原諒他。
”白絡撥出口氣,很輕地揚了揚眉,“看在他和柳明貝長得像的份上。
”
公司這層的走廊很長,基本上是練習生專用,過分明亮的白色麵板燈高懸,兩側是緊閉的房間。
舞蹈教室的隔音一般,聽上去有些嘈雜,彷彿能透過牆壁傳來隱隱的震動聲。
白絡在來往工作人員的注視中推開房間門,裡麵橫七豎八、毫無規律地散落著剩餘的十個練習生,大多上衣汗濕,或坐或躺,氣喘籲籲地將胳膊橫蓋在眼前。
教室裡的舞蹈老師蹲在最前排,從鋪滿一整麵牆的大鏡子中瞟見白絡突然出現的臉,略微一頓,伸手關停了正咆哮著的音響。
“缺了節體能課,白絡。
”遍室沉默中,alpha老師一邊笑一邊盯著他,“來節一對一?我給你記上。
”
“放過我吧,”剛進門的男生頭也不回地擺擺手,隨口道,“又要讓我二十層樓梯來回跑六趟?哪有你這樣把b當a練的。
”
老師:“薑同呢,他今天不來了?”
“嗯,這段時間都不來了。
”
房間中,白絡的視線從其餘人略有些微妙的神情上緩慢掃過,隨後不經意地轉身,腳步輕快,“啪”一下在其中一個角落坐了下來。
舞蹈老師愣了一下,練習生們也愣了一下,甚至和他一同躲在角落的人都轉過頭,略長的額發遮住眉眼,膚色很深,臉上的驚愕不似作偽。
白絡把自己過分長的腿盤起來坐好,手肘撐著膝蓋,偏過臉衝他打了個招呼。
“嗨,遊案。
”
窗簾緊閉,熾亮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白絡身上的單層毛衣暈出一層毛絨絨的光影,襯得他唇角的笑意竟然意外地柔和。
遊案目不轉睛,幾乎看呆了。
“……你好。
”遊案訥訥道。
他想多說幾句,譬如「我進公司前就聽說過你」「教室前排視野更好」之類的話,但白絡已經把頭轉了回去,隻留下一道明晰優美的側臉輪廓。
“那個——”
老師握拳咳了一聲,將注意力從坐在邊角的白絡身上收回來,又拍了拍手掌,示意接下來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宣佈。
“大家應該已經有所瞭解,從今天開始,到最終十二個人的出道戰,你們還有六個月的時間。
”老師說,“公司的意見是,我們會將出道人選的決定權,完完全全地交到粉絲手裡。
”
“從現在開始,你們的每一次月度考覈,包括聲樂、舞蹈、說唱、樂器和形體,都會以紀錄片的形式上傳到社媒平台,再由粉絲在公司網站進行投票。
”
“一共五次月度考覈,五次的票數和排名都會加權計入最終的出道評估中。
”
“最後一個月用於準備線下的成團演唱會,屆時會進行最後一次投票,同時現場公佈最終的出道人選。
”
舞蹈老師說完後頓了頓,看了眼身旁正一聲不吭扛著鏡頭拍攝的工作人員。
黑沉沉的機器無聲地運轉著,老師打量的目光仔細拂過這群前路未知、因而表情顯得格外緊繃的練習生,最後又停在最角落兩個沉默的影子上。
一個心灰意冷,一個漫不經心。
他的語氣變得略微有些感慨。
“加油吧,孩子們。
”
“無論是什麼讓你們堅持走到了這裡,我隻有一句話——”
“永遠彆把這當成定局,”老師一字一頓,“永遠不要止步於此。
”
*
“應姐。
”
房間門拉開又關閉,下課時間,練習生們還在大汗淋漓地自覺加練,alpha老師獨自一人出了教室,看見門口站著的女人,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
“辛苦。
”應姐一身職業西裝,塗著紅唇,抱胸守在門前,眼睛透過玻璃窗向教室裡望。
她狀似不經意地問:“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實力前六的話,以目前男團的標準來說,及格線以上。
”
“人氣前六呢?”
“應姐,”老師無奈地笑了笑,“你知道的,排名並不隻是看實力。
”
女人輕描淡寫地回:“那就是長相?氣質?人設?冇什麼是包裝不出來的,除了舞台。
”
“……如果你非要這樣認為,”alpha雙手一攤,“那我推薦遊案,聽說是你從某個舞室費大力氣挖過來的?我承認隻論唱跳,他幾乎已經是一個完成式的愛豆。
”
老師微微笑:“但他比得過薑同嗎?薑同可是個罕見的omega;比得過白絡嗎?論長相,論颱風——”
“哪怕站在c位,也不會有人將目光放到遊案身上。
”他殘忍道,“比起愛豆,遊案更像是一名舞蹈老師……或許他該換條路試試?”
應姐不置可否。
“我有我的考量,”女人語氣淡淡,“如果冇有意外,我會儘量保他出道,但現在我更想瞭解的是另一個人。
”
“白絡。
”應姐朝alpha轉過頭。
“你覺得他怎麼樣?”
聞言,舞蹈老師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彆告訴我,你不打算讓他出道……連我都看得出來,他可是個吸金利器。
”
應姐隻是沉默地盯著他,片刻後,alpha終於吐出口長氣,苦著臉,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好吧我承認,白絡這個人……冇什麼野心。
”他雙手稍微比劃了一下,“但答應的事情也會做好,另外練習的時間比較短,基本功還有些欠缺,不過這些都不是問題——”
“這些都是,”應姐打斷他,略微煩躁地擺了擺手,“對他來說,冇有興趣、冇有野心,甚至比起同齡人還略有不足,這些都是問題。
”
“他不止能做一個按部就班的、人氣慢騰騰積累的愛豆。
”女人疲憊地按著額角,“我當初就不該答應張總把他調來藝人部。
”
舞蹈老師冇出聲,望著這位帶出了許多大明星的知名經紀人,因為震驚,忍不住有些咋舌。
“我今天去看了《鸞飛塞》剪好的成片。
”
應姐眉頭緊鎖:“白絡的事,我要再考慮考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