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來娣嚇了一跳，伸手輕輕一摸料子，又軟又滑，還是整個家屬院都沒見過的淺藕荷色，稀罕得讓人捨不得用力碰。
“這麼好看的裙子……你從哪兒弄來的？”
“百貨大樓剛到的，全樓就這一件，被我搶著了。”米多多推著她往屋裡走，眼睛亮晶晶的，“快試快試！”
米來娣又緊張又期待，臉頰發燙，關上房門，小心翼翼地換上裙子。
等她再走出來時，一屋子人全都愣住了。
的確良混紡的料子垂感極好，淺藕荷色襯得她麵板又白又亮，像浸了月光一樣。高腰線一收，腰細腿長，整個人顯得挺拔又精神，氣質瞬間不一樣了。
七分泡泡袖溫柔地遮著胳膊，袖口一圈細白蕾絲，洋氣又乖巧；娃娃領上三朵小巧的貼花，不艷不俗，剛好卡在最耐看、最溫柔的分寸上。
裙擺輕輕散開，她每走一步，都帶著輕盈的弧度，不張揚，卻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這姑娘，是真俊啊。
李秀琴看直了眼，半天憋出一句：“我的娘哎……我閨女原來這麼好看。”
李英扶著笨重的腰湊過來，眼睛“唰”地一亮：“來娣穿上這裙子，比畫報上的女演員還漂亮！”
小盛也仰著小臉，脆生生喊：“大姐像仙女下凡！”
米來娣被看得臉通紅，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輕輕轉了個圈，裙擺微微揚起，舒服得一點不勒身子，透氣又自在。
“這裙子……真舒服，一點不紮。”
米多多得意地揚起下巴，笑得眉眼彎彎：“那是，我挑的嘛。又時髦，又體麵，又舒坦，結婚這天，我姐就得是最漂亮的新娘。”
她又把那雙方口黑皮鞋和帶白蕾絲邊的短襪拿出來，往姐姐麵前一遞：“配這個穿，一站出去，誰不誇一句米家大姑娘模樣好、身段好、還有氣質！”
米來娣一摸那細膩的裙子料子，再看看嶄新的皮鞋和精緻的蕾絲襪子，心裡猛地一緊，眼圈瞬間就紅了：
“這得多少錢呀？你不會把你的錢都用來買裙子和皮鞋了吧？”
長這麼大，米來娣從沒穿過這麼好看、這麼時髦、這麼疼人的衣裳。
米多多笑著擺手，語氣輕鬆又篤定：“姐，你就放心穿吧，我有錢，你別忘了，我可是有稿費的人。”
這一刻，米來娣清清楚楚地感覺到——
她是真的要嫁人了，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裡，風風光光嫁出去的。
六月十二這天是星期天，也是李家來下聘的日子。
米家把女方該陪送的物件一一備齊：鞋架、臉盆架、梳妝台、大鏡子、臉盆、暖瓶、茶缸、枕套枕巾、兩床新被子、香皂盒、針線筐、擦臉油、新布料、新鞋襪……樣樣齊全，滿滿當當堆在門口，體麵又實在，看得人心裡踏實。
家屬院裡其他待嫁的姑娘遠遠望著，都忍不住眼熱發紅。
李英大著肚子，不用她幹活，就坐在一旁陪著鄰居說話，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米多多和小盛等人把東西一一搬到門口，零碎小物件用小布袋子和網兜裝好，方便拎提，每樣東西上都貼了鮮紅的喜字，喜氣洋洋，晃得人眼睛發暖。
八點多，李向陽帶著幾個年輕小夥子來了。
最惹眼的，是他推著一輛嶄新鋥亮的鳳凰牌二六自行車。
李向陽一進家屬院，立刻引來一片圍觀。
小夥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藍布褂子熨得平平整整，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推著那輛閃著光的鳳凰車，車把上係著大紅綢，一看就是體麪人家、實誠孩子。
身後幾個年輕小夥擡著聘禮，一樣樣擺開：紅紙包著的錢、幾尺的確良布料、白糖、點心、罐頭、一對暖水瓶，還有給米來娣單獨準備的一塊花布……樣樣紮實，樣樣拿得出手。
鄰居們圍過來，連連點頭，嘴裡不停誇。
等東西都擺妥當，李向陽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對著李秀琴和米建業深深鞠了一躬，雙手遞上一個紅紙包和一個精緻的小盒子。
“叔，阿姨，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周圍人立刻湊過來瞧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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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紙包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八十八塊錢，在這個年代，雖不是頂厚的彩禮，倒也不少了。
小盒子一掀開，更是亮得晃眼——
一塊嶄新的鑽石花手錶，錶盤乾淨，錶帶鋥亮，是如今最時興、最金貴的樣式。
圍觀的人頓時炸開了熱鬧的議論：
“八十八塊彩禮！”
“還有鑽石花手錶！”
“還有一輛新鳳凰自行車呢！”
“向陽這孩子，真是捨得啊！”
“秀琴命可真好！”
李秀琴接過錢和手錶，轉手就輕輕放到米來娣手裡，讓她自己收好。
“阿姨，”李向陽態度誠懇，眼神堅定，“以後我會好好對待來娣，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李英挺著大肚子站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跟相熟的鄰居誇：“我這妹子，命好。”
米來娣站在李秀琴身後，臉頰紅撲撲的，又羞又緊張，心跳得飛快。
米多多站在人群邊，抱著胳膊看熱鬧，嘴角一直輕輕翹著，眼底滿是溫柔。
她掃了眼自家堆得整整齊齊的嫁妝，從大件木器到小件針線，一樣不缺，兩床新被疊得方方正正，喜字貼得端正漂亮，在整個家屬院裡都算頂體麵的。
劉嬸擠到前麵，壓低聲音跟李秀琴說：“秀琴啊，你家這嫁妝，真給閨女長臉！再加上這彩禮和手錶，誰不羨慕啊！”
李秀琴嘴上謙虛，心裡卻甜得發暖：“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
聘禮點完，雙方長輩說定了結婚流程，接下來就是擡嫁妝。
幾個年輕小夥子上前，輕手輕腳地擡臉盆架、梳妝台、大鏡子，每一樣都紮著紅繩，看著喜慶又規整。
小零碎裝在網兜和布袋裡，由米多多和小盛幫忙遞過去。
街坊們圍了裡外三圈，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娘哎，梳妝台都陪送！”
“那大鏡子多亮堂！”
“兩床新被呢！”
小盛在一旁神氣十足，幫著搬東西、遞東西，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小臉綳得嚴肅又驕傲，好像要嫁的是他一樣。
嫁妝一件件擡出去，排成長長一串，沿著家屬院的小路慢慢走，紅綢飄動，喜氣一路灑過去。
看熱鬧的人跟著走，一路誇一路羨慕，說米家嫁女嫁得風光，說米來娣好福氣，說米家孩子個個有出息。
李向陽推著鳳凰車走在最前麵，時不時回頭望一眼嫁妝隊伍，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期待。
米多多站在門口，看著熱熱鬧鬧的人群，輕輕籲了口氣。
小富在她腦海裡輕輕響：
“宿主，你對家人真好。”
米多多彎了彎眼，笑容柔軟又堅定。
家人平安順遂、體麵風光，比什麼都強。
至於她自己——
下鄉也好，遠走也罷，她有係統，有複製係統，有空間，有力氣，有腦子，在哪兒都能活得穩穩噹噹、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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