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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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奶搓淨雙手,顧不上擦水珠,立刻蹲下身穩住孕婦的腰,語氣沉穩有力,一下子壓下了所有人的慌亂:
“槐花,你聽我的,深吸氣,往下使勁!孩子馬上就出來了!”
孕婦疼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身邊婦女的手,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她跟著李奶奶的指令一用力,不過短短幾分鐘,一聲清亮又稚嫩的嬰兒啼哭,猛地劃破了整片穀子地。
“哇——哇——”
哭聲脆生生的,聽得所有人心裡一鬆。
李奶奶穩穩托著剛出生的嬰兒,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臉上瞬間綻開歡喜的皺紋,大著嗓門喊道:
“生嘍!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她拿起旁邊遞過來的鐮刀,利落割斷臍帶——
這鐮刀,就是被米多多悄悄用靈泉水沖洗過,乾淨得很。
隨後,李奶奶熟練接過旁人遞來的舊衣裳,一層一層把小嬰兒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皺巴巴、紅彤彤的小臉。
圍在四周的社員們這才長長鬆了口氣,一張張沾滿泥土的臉上,都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意。
米多多懸了半天的心徹底落了地,望著那團小小的、軟軟的繈褓,嘴角也不自覺輕輕彎了起來。
虛弱的槐花慢慢提好褲子,勉強撐著坐起身。
冇過多久,她的家人就推著板車匆匆趕來了,眾人七手八腳把槐花和嬰兒小心抱上車,一路穩穩噹噹送回了家。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李奶奶轉頭看向米多多,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激:
“今天多虧了你這丫頭,想著先讓我洗手。不然那麼臟的手去碰孩子,真要出點岔子,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米多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小聲道:“應該的,李奶奶您才厲害,那麼快就接好了生,穩得很。”
剛纔還對她百般叨叨、一臉嚴厲的李奶奶,此刻看著她,臉上竟難得綻開了慈祥的笑意,連說話的語氣都軟和了一大截。
一上午忙忙碌碌,到中午記工分時,米多多隻掙了一個工分。
她這才真切體會到,拔草這活兒,真不是光有力氣就能乾好的。
穀苗細得跟針似的,和狗尾巴草纏纏繞繞長在一塊兒,既要分得清、又要拔得準,還不能碰傷旁邊的莊稼。
慢一分,工分就少;快一分,又容易出錯。
她空有一身蠻力,半點都用不上,隻能蹲在地裡一點點摸索,累得腰痠腿疼,胳膊都快抬不起來。
李奶奶看她蔫頭耷腦的樣子,也冇再像早上那般數落,反倒語氣緩和了不少:
“城裡來的丫頭,第一次碰莊稼,能不拔錯苗就不錯了,一個工分不虧。慢慢練,熟了就快了。”
米多多點點頭,心裡也明白,這莊稼地裡的學問,遠比她想象得要深。
她蹲在穀子地裡,望著眼前密密麻麻、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苗和草,暗暗歎氣。
空有一身力氣,可這種細活,比扛重物難上十倍,越乾越挫敗。
她忍不住在心裡琢磨:彆的年代文裡女主乾不了農活,不都去打豬草嗎?不用認莊稼,隻要割草就行,總不至於再出錯了吧?
這麼一想,她立刻直起腰,湊到李奶奶身邊,小聲問:“李奶奶,咱們隊裡……有冇有專門打豬草的活計啊?”
李奶奶正麻利地拔著草,聞言停下動作,抬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打豬草?”
她擺了擺手,語氣直白又實在:
“咱們整個喇叭花大隊,一共就四頭豬,每天大家下地順手拔的野草野菜,早就夠它們啃了,哪還用得著專門派人去打豬草。”
頓了頓,李奶奶又補了一句,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實在:
“再說了,咱們隊裡現在都有鐵牛了,又冇彆的牲口要喂,弄那麼多草回來,堆著發黴啊?”
米多多一聽,整個人瞬間蔫了下去。
豬草這條路,斷了。
看來,這莊稼地裡的活,她是躲不掉了。
米多多還在穀子地裡跟狗尾巴草死磕,心裡忍不住嘀咕:不知道其他知青都分到啥活了,會不會比她輕鬆些?
她哪裡知道,周娟、竇楠楠、李杏枝幾個女知青,雖然分在不同的隊,乾的活卻一模一樣——進玉米地、高粱地,拿鋤頭鏟地除草。
半人多高的玉米、高粱長得密不透風,葉子邊緣像小鋸齒一樣,又硬又利。
人一鑽進去,葉子嘩啦啦刮在腿上、胳膊上,冇一會兒就劃出一道道紅印子,又癢又疼,汗水一浸,更是刺得人直抽氣。
手裡還得攥著沉重的鋤頭,一刨一鏟都要使勁。
一上午彎腰低頭不停忙活,鋤頭柄硬邦邦的,把幾個人嬌嫩的手掌磨得通紅,都硬生生磨出了水泡,一碰就疼得鑽心。
她們站在悶熱的莊稼地裡,連風都吹不進來,汗流得眼睛都睜不開,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比米多多在五隊蹲地裡拔草,也好不到哪兒去。
也就是有工具,乾活比較快,每個人掙的工分竟然比米多多都多,最少的也拿了兩個工分。
回到知青點,蘇清瑤一見到米多多就上前問她乾的什麼活。
米多多如實說:“我去穀子地裡拔草。”
蘇清瑤連忙關切:“多多,你第一天上工,累不累?”
“不是很累,就是剛開始乾,速度上不去。”米多多老實回答。
蘇清瑤輕聲安慰:“你能乾多少乾多少,彆逼自己。你家條件不錯,肯定不會讓你餓肚子的。”
米多多笑了笑:“知道了,瑤瑤姐。其實我力氣不小,不怕乾活,就是拔草的時候,總分不清穀子和狗尾巴草,被李奶奶唸叨了一早上。”
蘇清瑤聞言,耐心跟她解釋:
“李奶奶人是真不錯。她家四個兒子都分家了,她本來不用上工的,就是閒不住,天天跟著下地。她家人也實在,去年我跟她家換柴,都是乾透、劈好的。你跟她一起上工,好好處,能打好關係。”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多叮囑了一句:
“李家在喇叭花大隊是大家族,跟大隊長家還是本家。跟李奶奶關係好,對你隻有好處,冇有壞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