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輛車裏，氣氛卻截然不同。
江羽坐在副駕駛，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皮質座椅的縫線，目光看似緊緊鎖在前方昏昧的路麵，心思卻早被方纔餐廳裏的畫麵釘死。
他能清晰地描摹出傅瑾看向江知時的眼神——那是褪去了所有冷冽的溫柔，像初春融雪，隻淌給江知一人。那獨一份的偏愛，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心上，嫉妒的毒蛇順著血管蜿蜒而上，啃噬著他的五髒六腑，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必須弄清楚，傅瑾對江知到底是什麽態度，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憑什麽？憑什麽傅瑾對江知的態度會是這樣？
車子平穩地駛過街角，江家別墅的輪廓在夜色裏漸漸清晰。江羽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主動開口打破了車內的沉默，聲音裏帶著刻意拿捏的柔和：“嗯……哥哥和瑾哥的感情，好像很好啊。”
莊庭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緊了緊，指節泛白。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懶得抬眼，隻是淡淡地回了兩個字：“不知道。”
他的語氣冷得像冰，裹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他連多看江羽一眼都覺得煩躁。
江羽被他的態度噎了一下，指尖蜷縮得更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但他沒有放棄，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算計，又很快被愧疚取代，聲音放得更低：“我之前聽說，哥哥是拿著我的黑料去脅迫瑾哥結婚的。我一直想找機會和他說聲抱歉，可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莊庭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精準地停在江家別墅的雕花鐵門前。
他轉頭看向江羽，眼神裏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你哥脅迫他，為什麽要你去找老傅說抱歉？”
江羽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裏的不悅幾乎要衝破偽裝，但想到還要從莊庭這裏套訊息，隻能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的鋒芒，擺出一副愧疚又自責的模樣：“畢竟是因為我的黑料，才讓哥哥有了可乘之機。
都怪我，如果我當時再謹慎一些，就不會被他抓住把柄，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了。”
莊庭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現在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他靠在椅背上，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譏諷：“哦？你是覺得，老傅是因為你，才答應和你哥結婚的？”
江羽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錯愕，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難道不是嗎？
莊庭的眼神沉了沉，思緒飄回了半年前。
那天他去傅瑾的辦公室送檔案，無意間瞥見傅瑾的辦公桌上壓著一張照片，照片裏的江羽穿著白襯衫，站在梧桐樹下笑得幹淨。他當時就以為傅瑾對江羽上了心，還在一次酒局上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這件事竟傳到了網上，甚至有了“傅氏總裁心有所屬”的傳聞。他特意問過傅瑾要不要清理，傅瑾隻是淡淡抬眼，說“不用”。從那以後，他就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處處找機會撮合兩人，甚至還幫江羽製造過和傅瑾獨處的機會。
可現在再看，傅瑾對江知和江羽，分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對江知，是藏不住的溫柔和縱容，連周身的冷冽氣場都能化作繞指柔；對江羽，是疏離和客氣，除了必要的交流，連一個多餘眼神都吝於給予。
他現在十分後悔今天自作主張約了江羽，還好今天傅瑾沒有怪他，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我可以認為，你這是在打聽老傅嗎？”莊庭的語氣冷了下來，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向江羽。
江羽的臉頰一陣紅一陣白，被說中心思的窘迫讓他幾乎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找不到合適的措辭，隻能僵在原地。
看到他這副反應，莊庭心裏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消散。
剛纔在餐廳裏，他打斷了傅安璃和自己的聊天，心裏還憋著氣呢，現在他也不打算給江羽留任何臉麵。
他看著江羽，語氣裏的諷刺毫不掩飾：“你不是和季南澤正甜蜜的嘛？怎麽，現在又來打聽老傅了？是覺得季南澤不夠用，還是想腳踏兩條船？”
江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指緊緊地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莊庭竟然會拿他和季南澤來說事，一時之間竟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到了。”莊庭沒有再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眼底卻藏著一絲厭惡。
江羽還想問些什麽，可看著莊庭明顯不想再交流的樣子，隻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推開車門，腳下像灌了鉛一樣，一步步挪到路邊，看著莊庭的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消失在夜色裏。
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江羽臉上的溫柔偽裝才徹底碎裂。他緊緊地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狠戾得宛如一條蟄伏的毒蛇，眼底翻湧著嫉妒和恨意，與平時那個溫柔無害的樣子判若兩人。
憑什麽？憑什麽江知能輕易得到傅瑾的偏愛，而他現在卻要像個小醜一樣，在兩個人之間周旋？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在口袋裏震動起來。這個時候會給他發訊息的，隻會是季南澤。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果然顯示著季南澤的訊息：【寶寶在幹嘛呀？要不要一起吃飯？】
江羽像是沒看到一樣，麵無表情地按下了熄屏鍵，將手機狠狠塞進了口袋裏。他轉身，一步步走進了江家別墅，背影裏帶著一股決絕的狠戾，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隨時準備撲向獵物。
而另一邊，莊庭的車子剛駛出江家的範圍，他就掏出了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給傅瑾發了一條訊息：【老傅，江羽剛纔在我車上打聽你了，不過我沒說，但是你和江知什麽情況？】
訊息傳送成功後，他收起手機，踩下油門，車子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了璀璨的霓虹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