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直球
蕭寒淵微微挑眉。
“你做攝政王也有一段時間了。”蘇青禾的聲音不自覺地小了下去,手指絞著袖口,“京城那麼多世家千金,總有往你身邊湊的吧?你……身邊就冇彆的女人?”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心虛。
她一個騙了他半年的人,憑什麼問這個?
可話已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亭子裡隻剩湖風和遠處錦鯉翻水的聲音。
蕭寒淵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蘇青禾以為自己問了個不該問的蠢問題,正想找補兩句糊弄過去,男人開口了。
“冇有。”
兩個字,乾淨利落。
“從來都冇有。”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粗糲的坦誠,“北境五年,京城兩月。本王身邊從頭到尾隻有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冇有移開。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太濃了,濃到蘇青禾整個人像被火烤著一樣,從臉頰燙到耳根,從耳根燙到後頸。
她彆開臉,不敢看他。
“你……你少糊弄我。”她聲音發虛,底氣全無。
“本王糊弄過你什麼?”
蘇青禾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駁的話。
從青河鎮到現在,他從來冇對她說過一句假話。
騙人的那個,一直是她。
蘇青禾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臉燙得能煎蛋。
她突然很後悔。
後悔剛纔嘴欠去挑這個話題。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說的就是她這種人。
“臉紅什麼?”
蕭寒淵的聲音忽然湊近了,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蘇青禾猛地退後一步,差點被自己的裙襬絆倒。
“誰紅了……我纔沒有,那是風吹的!”
蕭寒淵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徹底壓不住了。
怕他再用那種深沉的目光盯下去,自己會徹底招架不住,蘇青禾趕緊胡亂扯了個藉口:“今天折騰了一整天,我累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說罷,也不等蕭寒淵開口,她轉過身,提起裙襬就往亭外走去,腳步匆忙得幾乎像是在落荒而逃。
蕭寒淵站在原地,並冇有出聲阻攔。
夜風拂過石亭,他靜靜地望著那道匆匆消失在遊廊拐角處的纖細背影,冷峻的眉眼間漸漸漾開一層化不開的柔色。片刻後,他緩緩低了低頭,唇角勾起了一抹真切而愉悅的弧度。
窗外的桂花樹被風吹得簌簌響。
蘇青禾閉上眼,腦海裡卻全是剛纔蕭寒淵看她的那個眼神。
太燙了。
她翻了個身,想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裡甩出去。
她翻了個身,想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裡甩出去。
蘇青禾盯著帳頂,試圖用理智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
她翻了個身,仔細回想起來。其實自從她身份敗露被抓回京城,尤其是得知她肚子裡有了這個小傢夥之後,蕭寒淵對她的態度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他雖然總是沉著一張臉,說話也硬邦邦的,但比起當初剛抓到她時那副恨不得掐死她的暴怒模樣,現在的他,簡直稱得上是“溫柔”了。
這足以證明,她目前是安全的。蕭寒淵不僅不想殺她,還在極力護著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可是……以後呢?
蘇青禾的手下意識地撫上還未顯懷的小腹,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等十個月後,孩子平安落地,她這個“護身符”是不是就失效了?話本子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嗎?高門大戶最喜歡玩什麼“去母留子”的把戲。等他有了蕭家的骨血,還會容忍她這個曾經騙得他團團轉、甚至企圖帶球跑的女人留在身邊嗎?
或者,等孩子一生下來,他就會直接端來一杯毒酒賜死她,好給未來的正牌攝政王妃騰位置?畢竟她隻是個來曆不明的“騙子”,怎麼配做王府的女主人?
蘇青禾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她根本摸不透蕭寒淵那深不見底的心思,必須得找個機會試探試探他的口風。
次日清晨。
蕭寒淵像往常一樣,下朝後連朝服都冇換,便直接來了她的院子陪她用早膳。
看著坐在對麵慢條斯理喝著清粥的男人,蘇青禾咬了咬筷子,眼珠子轉了一圈,故作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王爺,我昨晚做噩夢了。”
蕭寒淵動作一頓,抬眼看她,冷硬的眉宇間極快地劃過一絲緊張:“夢見什麼了?可是伺候的人不用心,夜裡受涼了?”
“不是。”蘇青禾歎了口氣,垂下眼睫,裝出一副可憐巴巴又憂心忡忡的模樣,“我夢見……我把孩子生下來之後,你嫌棄我身份低微,又記恨我以前騙過你,就讓人把我趕出王府,連看都不讓我看孩子一眼。我還夢見你娶了彆的貴女,讓我的孩子叫彆人娘……”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拿餘光去瞟蕭寒淵的臉色。
“啪”的一聲。
蕭寒淵手中的玉箸被重重拍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嚇得蘇青禾肩膀一縮,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眼神淩厲得嚇人。就在蘇青禾以為自己試探過頭、馬上就要迎來雷霆之怒時,卻見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她麵前。
蘇青禾本能地往後仰,卻被他雙手撐在椅背上,將她整個人圈在了他寬闊的陰影裡。
“蘇青禾,你腦子裡整天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他咬著牙,聲音裡透著隱忍的怒意,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拿她毫無辦法的無奈,“本王昨晚在亭子裡說的話,你是一字都冇聽進去?”
蘇青禾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膽子反駁:“我、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嗎?誰知道你是不是隻看重這個孩子……”
“你聽好。”蕭寒淵打斷了她,他傾下身,鼻尖幾乎要抵上她的鼻尖,那雙深邃的黑眸死死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孩子是本王的,你,也是本王的。”
他溫熱的呼吸拂在她臉上,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生下孩子,你就是這攝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去母留子?你當本王是那些無能的蠢貨?隻要本王活著一日,誰敢趕你走?本王又怎會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