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蘇青禾見識了什麼叫“照本宣科式養胎”。
桌上那盤新送來的桂花糕被端走了,因為書上說桂花性溫,孕初不宜多食。
她剛伸手想泡杯茶,茶壺被挪開了。春杏賠著笑臉遞上一杯溫熱的棗漿:“王爺說了,茶葉寒涼,娘子改喝這個。”
她在院子裡多站了一會兒,秋月就搬了把圈椅出來放在她腳邊,說是王爺吩咐的,不許久站。
蘇青禾坐在圈椅上,聽著隔壁攬月軒傳來翻書的聲音。
那個殺伐決斷的攝政王,此刻正在隔壁一頁一頁地啃育兒書。
她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又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堵在心口。
傍晚,蕭寒淵出現在院門口。
他換了一身深青色的常服,腰間束著革帶,手裡什麼也冇拿。衣料在夕陽下泛著沉穩的光澤,襯得整個人收斂了幾分殺氣。
“走吧。”
蘇青禾跟著他出了汀蘭水榭。
他從她身側伸過手來,五指張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乾燥、溫熱,虎口處有厚繭。
蘇青禾想抽手,他握緊了一分。不疼,但抽不出來。
兩個人沿著王府後花園的石子路慢慢走。
蕭寒淵的步子放得極慢,比平常至少慢了三倍。蘇青禾走在他身側,幾乎感覺不到趕路的緊迫感。
花園的秋景確實好看。銀杏葉鋪了滿地金黃,晚風帶著桂花的甜味。人工湖裡錦鯉成群,夕陽把水麵染成橘紅色。
但蘇青禾的目光從景色上滑過去,落在那些“風景”後麵的東西上。
假山後麵站著兩個暗衛。
長廊拐角處立著一個玄甲親兵。
花圃旁的石凳上坐著一個“賞花”的婢女,腰間彆著一根黃銅哨子。
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更大的牢籠罷了。
蘇青禾有些無奈。
她什麼時候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呢?
她好嚮往以前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日子。
蕭寒淵停住。
蘇青禾正要抬腳,腰間忽然一緊——男人的手臂直接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手肘,半扶半抱地把她送上了台階。
“……五級台階而已。”蘇青禾抿著唇。
“超過三級。”蕭寒淵麵不改色。
蘇青禾:……
有必要這麼認真麼?
兩人走到湖心亭坐下,蘇青禾剛端起茶杯,亭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雷烈快步走來,在亭外三步處站定。
“王爺,安陽侯府顧大小姐求見。”
蕭寒淵眼皮都冇抬。
“不見。”
雷烈猶豫了一下:“顧小姐說,有要事麵稟。關於……顧世子之事。”
蕭寒淵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息,把茶杯放下。
“讓她進來。”
不到一刻鐘,顧清婉出現在亭外。
她今日穿了一件水藍色的對襟長裙,頭上簪著白玉蘭花釵,一步三搖地走過來,姿態端莊,麵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與懇切。
她的目光掠過蘇青禾,在那張明豔得過分的臉上停了不到一息,迅速收回。
“王爺。”顧清婉屈膝行了個大禮,“清婉代父親與子瑜,給王爺賠罪。”
蕭寒淵靠在亭柱上,冇讓她起來。
“子瑜之前的事……全是誤會。”顧清婉低著頭,聲音柔婉,“他年少輕狂,一時糊塗,絕非有意冒犯王爺。父親說,顧家與蕭家百年交情,若能化乾戈為玉帛——”
“說完了?”
顧清婉話頭被截斷,咬了咬唇:“王爺,清婉真心……”
“你可以走了。”
語氣不重,但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淡,比嗬斥更讓人難堪。
蘇青禾有些意外的望著蕭寒淵。
她可記得這位顧清婉可是他原本的未婚夫,是聖上要賜婚的正牌未婚妻啊。
他對她態度這麼冷淡的麼?
顧清婉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她抬起頭,目光忍不住掃向蘇青禾——那個穿著鵝黃杭綢裙,手裡端著溫棗漿,被一個戰神小心翼翼護在身邊的女人。
憑什麼?
顧清婉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勉強擠出一抹溫柔的笑意,將目光轉向蘇青禾:“這位便是蘇娘子吧?早聽聞娘子傾國傾城,今日一見,果真貌美如花,難怪……”
她冇把話說完,但內心卻滿是不甘與嫉妒。這個女人把攝政王府鬨得雞犬不寧,甚至可以說是將高高在上的蕭寒淵玩弄於股掌之間。若是換作旁人,依著蕭寒淵那睚眥必報、狠厲無情的性子,隻怕早被扒了一層皮。可偏偏她不僅毫髮無損,還被當成祖宗一樣好吃好喝地供著,連走個台階都要王爺親自攙扶!這足以證明這女人在蕭寒淵心裡的分量有多特殊。
蘇青禾放下手裡的溫棗漿,客氣地回以一笑:“顧小姐謬讚了,顧小姐纔是真正的端莊高雅。”頓了頓,她語氣帶上幾分真誠的歉意,“之前的事,是我連累了顧府,更連累了顧世子,實在抱歉。”
顧清婉袖中的手攥緊了帕子,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連累?若不是因為她,子瑜怎麼會被打斷腿!顧家怎麼會遭到攝政王的瘋狂打壓!她心裡恨得要死,麵上卻裝得寬容大度:“蘇娘子言重了,都是誤會,怪不得娘子。”
“顧世子的身體……好些了嗎?”蘇青禾輕聲問道。
此話一出,亭內的氣壓驟然降至冰點。蕭寒淵原本搭在石桌上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隱現,漆黑的眼眸裡翻湧著壓抑的怒火,死死盯著蘇青禾。
顧清婉敏銳地察覺到了蕭寒淵的怒意,心中暗喜,故意歎了口氣,語氣哀傷:“那一劍傷口極深,子瑜從小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楚?連日來高熱不退,夜裡總是疼得睡不著……不過也好,權當是讓他長個教訓,以後莫要再這般魯莽了。”
聽到“傷口極深”、“高熱不退”,蘇青禾眉頭蹙起,眼中滿是擔憂與內疚:“都是我的錯。若是方便,還請顧小姐代我向世子問好,希望他能早日康複。”
“雷烈!”蕭寒淵終於忍無可忍,聲音冷厲如冰,落在顧清婉身上的目光冇有絲毫溫度,“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