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一輩子都不分開
蘇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嘟囔:“相公,我突然……特彆想喝山楂湯。就是那種酸酸甜甜的。”
蕭寒摸了摸她的發頂:“現在子時了,鎮上的鋪子都關門了。”
說著,他利落地穿上玄色短打,束好革帶。他轉過身,在蘇青禾額頭上印下一吻,語氣不容置疑:“我去山上摘些山楂來給你熬。你在家乖乖待著,不許亂跑。”
說完,他拎起一柄短劍,身形如魅,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臨走時,他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蘇青禾愣愣地看著關閉的房門口。
他這就走了?
大半夜因為自己一句想吃酸的,他這就半夜去山上摘山楂?
蘇青禾心底有些酸澀,更多的是一片暖意。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相公。
要是他不是鎮北王,要是他真的隻是自己的十五,他們能這樣一輩子相處下去該多好。
後山,密林深處。
蕭寒淵翻遍了整座山,終於在山頂處一處隱蔽的位置找到了一顆老山楂樹。
夜風如刀,刮過樹梢發出嗚咽聲。
蕭寒淵身形極快,在陡峭的山壁上借力一躍,便穩穩落在了一株老山楂樹旁。
他神情專注,藉著微弱的月光,一顆顆挑選著最紅、最飽滿的山楂。
指尖被荊棘劃破,滲出點點血珠,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半個時辰後,蕭寒淵將樹上所有的山楂都收集好,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蛇皮袋中,隨後,男人趁著夜色,起身回去。
一個時辰後,廚房裡亮起了微弱的燈火。
蕭寒淵站在灶台前,正襟危坐地處理著那些山楂。去核、搗碎、加糖、熬煮……
第一鍋山楂湯熬出來的時候,他端起勺子嚐了一口,眉頭緊皺。
太酸了。
媳婦肯定不愛喝。
他以前冇熬過山楂湯,冇有經驗。
隻能一遍遍的重新嘗試。
他沉默片刻,果斷將那一鍋倒掉,麵無表情地重新開始。這一回他多加了些糖,信心十足地守在灶前,目光沉凝。
然而第二鍋出來,他再嘗——
甜得發膩,糖有點放多了。山楂原本的酸香味幾乎被完全蓋住,入口隻剩黏膩的甜。
蕭寒淵深吸一口氣,將袖口又往上挽了幾分。
倒掉。重來。
第三鍋,火候冇控好,熬得太久,山楂全都化成了黏糊糊的漿,粘在鍋底焦了一層,整個灶房裡瀰漫著一股焦苦味。
蕭寒淵低頭看著那口鍋,沉默良久。
但他冇有再猶豫,隻是默默刷鍋,重新取了山楂,一顆一顆,耐著性子去核、搗碎。
第四鍋、第五鍋……
灶房外的天光漸漸移了位置,日影從窗欞的東頭一點一點滑到了西頭。
兩個時辰。
終於,當他再一次舀起勺中微微泛紅的湯液,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時——
酸甜適口,山楂的清香在舌尖化開,回味處帶著一絲溫潤的甜。
蕭寒淵的眼睛微微亮了。
那一瞬間,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弧度——極輕極淺,卻是真真切切的、毫無保留的笑意。比他凱旋迴城時的神情還要舒展幾分。
他將山楂膏仔細盛入碗中,又特意挑了一隻素白瓷盞,連步伐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端著碗快步走出灶房。
此時,她躺在床上歪著頭睡著了。
“青禾,山楂湯熬好了,要嚐嚐麼?”男人壓低了聲音,柔聲問。
蘇青禾緩緩睜開雙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眸中還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幾分初醒的迷濛。幾縷碎髮貼在微紅的臉頰上,襯得她愈發嬌憨動人。
“唔……什麼時辰了?”她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下意識以為自己這一覺睡到了翌日清晨。
蕭寒淵坐在榻邊,跳躍的燭火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他低聲應道:“子時了。”
見她醒了,他端起一旁剛熬好的山楂糕,“要喝麼?”
蘇青禾聞到了那股清爽的酸甜香氣,原本還有些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她坐起身來,烏黑的髮絲柔順的垂落在身後,烏黑的杏眸睡眼惺忪的望著他,她點點頭,“我嚐嚐。”
男人端著山楂湯遞到她唇邊來,“現在不燙了,可以喝了。”
她輕嚐了一口,入口軟糯,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極好地壓住了她的饞蟲。
蘇青禾喝了幾口,就很滿足了。
“謝謝相公,很好喝。”她彎起眉眼,由衷地誇讚道。
因為自己一句話,他真的去跑到山上給她摘野山楂,給她熬山楂湯。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
可還冇吃上幾口,那股洶湧的睏意便再次襲來。蘇青禾的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聲音也越來越細微:“相公……我,我好像又不怎麼想吃了。就吃這一口……好睏……”
“那就躺下繼續睡覺。”蕭寒淵望著她,柔聲道。
“嗯。” 蘇青禾又迷迷糊糊地縮回了被窩,她翻了個身,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蕭寒淵看著手裡還剩下大半碗的山楂湯,放置在一旁。
男人動作輕柔地為她掖好被角,隨後,換下這身臟了的衣裳來,躺在床側。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她像是尋到了最安心的歸處一般,下意識便往他胸膛前拱了拱,尋了個妥帖的位置,蜷在他臂彎裡,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夜深沉,窗外蟲鳴細碎。
男人原本已闔了眼,耳畔卻忽然響起一陣含糊不清的呢喃。
\"桂花糕…………\"
他微微睜眼,低頭看去——懷中人雙眼緊閉,嫣紅的唇瓣微微抿著,唇角處還泛著晶瑩透亮的口水。
男人愣了一瞬,胸腔裡低低震出一聲無奈的笑來。
\"這都什麼時辰了,夢裡還惦記著吃。\"他嗓音低啞,帶著濃濃的寵溺與好笑,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小饞蟲。\"
她被碰了鼻尖,不滿地哼了一聲,腦袋又往他懷裡埋了埋,嘟囔得更響了些:\"桂花糕……\"
男人將她散落在頰邊的髮絲攏到耳後,低聲哄道:\"好,明日一早起來便吃桂花糕,現在先睡,嗯?\"
這話倒像是真傳進了她的夢裡。她安靜了片刻,忽然彎起了嘴角,聲音軟得像一團化開的糖:\"十五真好……\"
短短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實實在在地砸進了男人心窩裡。
他喉結微微一動,抬手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眸中滿是溫柔。
她渾然不覺,一隻手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衣襟,小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睡得愈髮香甜。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床榻之上,映出兩人相依的輪廓。她趴在他懷中,睡顏安寧恬靜,嘴角猶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不知是夢到了桂花糕,還是夢到了身旁這個人。
男人望著她安靜的睡顏,唇邊的笑意久久未散。
一夜好夢,滿室清寧。
清晨,蘇青禾是被一陣桂花香甜的氣味喚醒的。
那股香氣濃鬱得過分,帶著剛蒸出籠的濕熱水汽,順著門縫鑽進來,直往人鼻腔裡拱。
身邊的位置空了,被褥還有餘溫。
蘇青禾披上外衣,赤腳踩著地板走向廚房。
灶台上擺著三碟整整齊齊的桂花糕。
一碟微酸,表麵嵌著山楂粒;一碟原味,灑著金黃的乾桂花;一碟顏色最深,聞起來帶著果醬的甜膩。
蕭寒淵繫著那條碎花圍裙,正彎腰用木模具往最後一塊糕麵上壓花紋。他手指粗糲,動作卻細緻得過分。
灶膛餘火未熄,晨光從窗戶紙外透進來,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鋪了一層薄金。
蘇青禾靠在門框上,看了許久。
她冇出聲。
直到眼眶發酸,才從背後走過去,雙臂環上他的腰,臉貼在他溫熱的脊背上。
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像遠處的戰鼓。
蕭寒淵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了看環在腰間的那雙纖白小手。
他冇說話,單手覆上去,拇指來回摩挲她的指節。
“昨晚你說夢話。”他嗓音沙啞,帶著清晨特有的低啞,“嘟囔了一句'好想吃桂花糕'。”
蘇青禾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我還說了什麼?”
“還說了句'十五真好'。”
蘇青禾耳根發燙。
蕭寒淵偏了偏頭,餘光掃過她紅透的耳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確定你現在口味怎麼變,每樣做了一碟。”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酸味的遞到身後,“先嚐這個。”
蘇青禾張嘴咬下一角。
酸。
恰到好處的酸,壓住了晨起的噁心,胃裡舒坦了不少。
“這個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蕭寒淵聽到這話,轉身把另外兩碟端到一邊,把那碟酸桂花糕推到最前麵。
蘇青禾看著那兩碟被冷落的糕點——他天不亮就去給她做桂花糕,還做了那麼多口味……
他怎麼那麼好……
另外兩碟,大概又會被他自己悄悄吃掉。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粥碗的熱氣裡,擋住了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真的捨不得離開他。
可冇辦法。
她不得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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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離開還剩下最後十天。
這些天,蘇青禾心情也越來越低落起來。
蘇記酒樓,午間。
蘇青禾坐在櫃檯後劈裡啪啦撥著算盤,麵前攤著三本賬簿。
牙婆李嬸昨日傳了訊息,鎮西的周財主願意出四百八十兩盤下蘇記,另加二十兩“封口費”。總價五百兩,分文不少。
她咬著筆桿子,在賬簿角落飛速計算——加上之前攢的私房錢,她手頭能湊出一千三百兩。
足夠了。
足夠她帶著肚子裡這顆球,在江南買宅子、買田、雇人,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清脆,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
“掌櫃的!”阿福一頭汗跑進來,興奮得臉都紅了,“大訊息!鎮上貼了告示,後天七夕要辦夫妻賽!頭名彩頭是一整套紅木傢俱,外加五十兩現銀!”
蘇青禾手一頓。
五十兩。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阿福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尊“活招牌”身上。
蕭寒淵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身玄色衣裳,表情冷淡。今天他往門口一站,不知怎的,吸引了一大群小娘子假裝路過,來來回回走了七八趟,蘇記的翻檯率直接破了紀錄。
蘇青禾盤算著,五十兩,加上最後幾天的營收,夠她在江南多置幾畝水田。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阿福,去報名!報蘇記,十五和蘇青禾。”
阿福一溜煙跑了。
蕭寒淵聽到動靜,偏過頭看她,眉頭微蹙:“什麼比賽?”
“夫妻賽。”蘇青禾衝他甜甜一笑,“你陪我去,好不好?”
蕭寒淵沉默了兩秒。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歡被人圍觀。
但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像是兩顆泡在蜜水裡的黑葡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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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
青河鎮主街張燈結綵,人山人海。
紅綢從街頭掛到街尾,空氣裡滿是炸果子和糖葫蘆的甜膩氣味。比賽台搭在鎮中心的大榕樹下,四麵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連屋頂上都蹲滿了看熱鬨的孩子。
報名的夫妻共十二對,蘇青禾和蕭寒淵排在第六。
第一輪:矇眼猜物。
規則簡單——丈夫矇住眼睛,妻子用一個字描述一樣東西,丈夫來猜。三輪之內,猜中最多者勝。
前麵幾對夫妻磕磕絆絆,雞同鴨講。
張屠戶的媳婦喊了個“圓”,張屠戶答“你的臉”,被媳婦當場追著打了半條街,台下笑得直拍大腿。
輪到蘇青禾和蕭寒淵。
黑布蒙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蕭寒淵站在台中央,周身那股冷冽的氣場讓裁判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蘇青禾站在他對麵,深吸一口氣。
“燙。”
蕭寒淵幾乎冇有停頓:“鐵錘。打完鐵放在水裡淬過還冇涼透的那把。”
全場一靜。
蘇青禾嘴角微翹,繼續。
“癢。”
“你那把桃木梳的第三根齒,尖上有個毛刺。”
台下百姓麵麵相覷。
蘇青禾豎起三根手指,最後一題。
“酸。”
蕭寒淵蒙著眼,嘴角卻勾了一下:“你昨天吃的山楂糕。”
全場先是死寂。
然後掌聲雷動。
“乖乖!這也能猜到?”“這夫妻倆是連著腦子不成?”“我家那口子連我屬什麼都記不住!”
蘇青禾得意地揚起下巴,轉頭看向蕭寒淵——他正伸手摘下矇眼的黑布,漆黑的眸子精準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眼神,好像全場幾百號人都不存在。
他隻看她。
一時間,蘇青禾心底就像是有蜂蜜緩緩融化開。
她心底都是絲絲縷縷的甜。
就在這時,人群裡擠出一個尖銳的聲音。
“喲,這不是蘇家那個胖丫頭嗎?”
是鎮上出了名的碎嘴刁婦王婆子,滿臉橫肉,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她扯著嗓子,生怕彆人聽不見:“當初胖成豬一樣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撿了個來路不明的野漢子當贅婿,也好意思出來秀恩愛!誰知道這男人是哪個山頭逃下來的匪首——”
周圍竊竊私語聲驟然多了起來。
蘇青禾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手心開始冒汗。
蕭寒淵緩緩轉過身。
他冇有看王婆子。
甚至冇有發怒。
他隻是伸出手,在全場百姓的注視下,極其鄭重地替蘇青禾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
指尖拂過她的耳廓,將那支玄鐵海棠簪穩穩地往深處按了按。
動作很慢。
像是在為世上最尊貴的人加冕。
然後他轉過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掃過人群。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
“我娘子,是我這輩子撿到的最大的福氣。”
“誰再編排她一個字,我縫他的嘴。”
王婆子被那目光掃過,雙腿一軟,“撲通”坐在了地上,臉白得像刷了漿糊。
周圍原本附和的人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把脖子縮排衣領裡。
蘇青禾站在他身後,小臉紅的要滴血。
被他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第二輪:夫妻合力。
規則是妻子站在三尺高台上往下拋繡球,丈夫在三丈開外接住。中間隔著一排長桌,桌上擺滿了瓷碗——碗不能碎。
前麵幾對參賽者費儘心機繞過長桌,手忙腳亂,碎了一地碗碟。最好的一對也磕碎了兩隻碗沿。
輪到蘇青禾和蕭寒淵。
蘇青禾站在高台上,手裡攥著繡球,往下看了一眼。
三丈距離。一排瓷碗。
她看向對麵的蕭寒淵。
男人站在三丈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青禾深吸一口氣,將繡球丟擲。
紅色的繡球劃出一道弧線,在空中翻滾。
蕭寒淵腳尖一點地麵。
整個人淩空而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的身形從那排瓷碗上方掠過——衣袍帶起的風甚至冇有吹動碗沿上的一粒灰塵。
他穩穩落地,一手接住繡球。
全場的驚呼還冇來得及發出,高台上的蘇青禾因為探頭看他起跳,腳下一滑——
“啊——”
她身體前傾,從三尺高台上直直栽下。
蕭寒淵的瞳孔驟縮。
他第二次淩空躍出。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快,快到裁判隻看見一道殘影。
蘇青禾還冇來得及感受到失重的恐懼,腰間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死死箍住。
她整個人被撈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裡,男人的胸膛像一堵牆,穩穩地托住了她所有的重量。
落地。
無聲無息。
所有碗碟,紋絲不動。
全場先是死寂——然後徹底瘋了。
“天爺——這是什麼輕功!”“武館的李教頭站在這兒都得喊一聲祖宗!”“十五哥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也太厲害了啊!”
“有這麼厲害的男人當相公,蘇娘子真是撿到寶了啊!”
蕭寒淵渾然不覺自己暴露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蘇青禾,眉頭擰成了結:“嚇到了?”
蘇青禾心跳如擂鼓,她小臉泛紅的望著他,“我隻是覺得,我相公真好看。”
“好看那你就看個夠。”男人眸色柔和的望著她,聲音低醇又性感。
蘇青禾的心跳的越來越厲害。
他怎麼那麼好……
好到她根本捨不得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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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夫妻問答。
鎮上德高望重的老秀才坐在裁判席上,手捋長鬚,笑眯眯地出題。
“十五,你娘子最怕什麼?”
蕭寒淵答得不假思索:“怕窮。”
蘇青禾臉一紅。
周圍人鬨堂大笑。
“誰不怕窮啊。”
“是啊,竟說大實話。”
“不過蘇娘子的酒樓經營的這麼風生水起,以後也不會窮了。”
“真羨慕他們兩口子啊。”
老秀才又看向蘇青禾:“蘇娘子,你相公身上有幾處傷疤?”
蘇青禾心頭猛地一跳。
她麵上不顯,伸出手指,慢慢數來。
“後背左肩胛一處圓形舊傷,他說是小時候調皮被人砸的。胸口正中一道十字形的疤,他說是跟人打架留的。”
她頓了頓,唇角彎了彎,語氣變得嬌嗔。
“左小臂內側有一道三寸長的燙傷——那是他第一次給我煎魚時燙的。我心疼了好幾天,他還嘴硬說不疼。”
她故意把戰場上的傷和廚房裡的傷混在一起說,輕描淡寫,渾然天成。
蕭寒淵聽到“煎魚燙傷”四個字,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油濺到手臂上,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抓著他的手吹了半天。
台下百姓一片唏噓:“這纔是真夫妻啊!”“前世修來的緣分!”
“看看人家的默契,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蘇青禾笑著低下頭。
最後一輪比賽是:為對方做一件最想做的事。
限時一炷香,不限形式,全場百姓投票。
有人為妻子唱山歌,有人為丈夫跳采蓮舞,花樣百出。
蘇青禾牽著蕭寒淵走到台中央。
她冇有做任何花哨的表演。
她從袖中取出那對黃楊木小人。
底座上,一個刻著“十五”,一個刻著“青禾”。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
她將木人舉過頭頂,麵朝全場百姓。
“我相公不會說漂亮話。”
她聲音溫柔,唇角勾起淺淺笑意。
“但他會在月亮底下,一刀一刀給我刻花。”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堵在喉嚨裡的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我相公。”
全場靜了一瞬。
好幾個年長的婆婆抬手抹眼角。
老秀才連連點頭,鬍子都翹了起來。
掌聲如雷。
“多好的愛情啊!”
“是啊,真讓人羨慕啊!”
“這小年輕的恩愛起來真讓人嫉妒!”
大傢夥一臉羨慕。
蕭寒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卻筆直的背影。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灼熱得幾乎要溢位來。
他走上前。
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耳側,呼吸滾燙。
“娘子,我們會生生世世不分離。”
蘇青禾心口一酸。
可是,他們很快就要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