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期限
暗衛死死咬著牙，試圖去摸腰間的匕首。
“哢嚓。”
一聲脆響。
暗衛的手腕被生生折斷，匕首噹啷落地。慘叫聲還未出口，就被蕭寒淵另一隻手卸掉了下巴。
“顧子瑜？”
蕭寒淵吐出這三個字，語氣篤定。
暗衛瞳孔劇烈收縮。
蕭寒淵鬆開手，任由那暗衛像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他嫌惡地在暗衛的夜行衣上擦了擦手，彷彿沾染了什麼臟東西。
“回去告訴那個姓顧的。”
蕭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痛苦蜷縮的兩人，聲音森寒。
“再敢把爪子伸進這個院子，我就把他的手剁下來喂狗。滾。”
兩個暗衛如蒙大赦，顧不得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翻牆逃離。
院子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蕭寒淵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底的暴戾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慌。
顧子瑜是侯府世子，權勢滔天。
而他，隻是個力氣大點的鐵匠。
今日是兩個暗衛，明日呢？若是來了一隊官兵，或者是更厲害的殺手，他還能護得住屋裡那個睡得香甜的小女人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毒蛇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
蕭寒淵轉身進屋，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
臥房裡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蘇青禾睡得正熟，被子被她踢到了一邊，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蕭寒淵坐在床邊，靜靜地看了她許久。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臉，卻又怕手上的寒氣驚醒了她，指尖在離她臉頰半寸的地方停住。
“唔……”
蘇青禾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床邊坐著的黑影，她習慣性地伸出雙臂，軟軟地哼唧：“相公……抱抱……”
蕭寒淵心頭一顫，順勢躺下，將她連人帶被子緊緊摟進懷裡。
“青禾。”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勒得她有些疼。
“怎麼了？”蘇青禾在他懷裡蹭了蹭，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瞬間清醒了大半，“你受傷了？”
她急忙要去檢查，卻被蕭寒淵按住。
“冇有，是殺雞沾上的。”蕭寒淵撒了個謊，將頭埋在她的頸窩處，貪婪地汲取著她身上的暖香。
“青禾，我們離開這裡吧。”
蘇青禾一愣：“離開？去哪兒？”
“去哪裡都好。去深山老林，去塞外，隻要冇人的地方。”蕭寒淵抬起頭，那雙平日裡堅毅的眸子裡，此刻竟帶著一絲祈求，“顧子瑜盯上我們了。剛纔那兩個暗衛就是他派來的。”
蘇青禾心頭猛地一跳。
這麼快就動手了？
“他為什麼要針對我們？”蘇青禾故作不知。
“大概是因為我之前樹敵太多，”蕭寒淵自嘲一笑，“而如今仇家上門，我怕……我怕護不住你。”
他說這話時，聲音都在微微發顫。
蘇青禾看著眼前這個患得患失的男人，心臟像是被泡在了酸水裡。
他是大周戰神，是未來的攝政王，本該睥睨天下。如今卻為了她，甘願做一個東躲西藏的逃犯，甚至因為覺得自己無權無勢而感到自卑。
“相公。”
蘇青禾捧起他的臉，在那雙不安的眼睛上親了一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顧家權勢那麼大，我們若是逃了，反而坐實了心裡有鬼，到時候海捕文書一下，我們能逃到哪去？”
蕭寒淵身體一僵：“可是……”
“彆怕。”蘇青禾柔聲道，“說不定並不是仇家派來的呢？說不定這件事還有轉機。”
蘇青禾鑽進他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睡吧，明天一切都會好的。”
蕭寒淵還想說什麼，但懷裡的人已經閉上了眼睛。他隻能收緊手臂，在黑暗中睜著眼，一夜未眠。
……
次日清晨。
蘇青禾特意起得很早，畫了個精緻的妝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素裙，顯得格外溫婉端莊。
“我去店裡看看，中午不用等我吃飯。”
她跟正在打鐵的蕭寒淵交代了一聲，便匆匆出了門。
她冇有去蘇記，而是直奔鎮上最好的客棧——悅來客棧。
天字一號房。
顧子瑜正坐在窗前品茶，看到推門而入的蘇青禾，並不意外，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蘇娘子，稀客。”
顧子瑜放下茶盞，搖著摺扇，“昨夜在下的兩隻看門狗不懂事，驚擾了二位，在下給蘇娘子賠個不是。”
嘴上說著賠罪，臉上卻毫無歉意。
蘇青禾關上門，也不跟他兜圈子，開門見山：“顧公子，明人不說暗話。你派人夜探民宅，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
顧子瑜收起摺扇，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蘇青禾麵前。他收斂了平日裡的溫潤，眼神變得犀利如鷹隼。
“蘇娘子是個聰明人。你那夫君，長得與我那故人一模一樣。就連身手、脾氣，都如出一轍。”
他死死盯著蘇青禾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我那長姐，對他思之如狂。若他真是鎮北王，我必須帶他回京。”
蘇青禾麵色平靜，甚至輕笑了一聲。
“如果是呢？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那便是欺君之罪，也是負心之罪。”顧子瑜冷聲道，“如果不是，那便是個有趣的巧合。但在下需要驗證。”
“怎麼驗？扒了他的衣服看傷疤？”蘇青禾挑眉。
顧子瑜一滯，冇想到這小娘子說話如此生猛，但還是點頭：“這是最直接的辦法。”
“不用驗了。”
蘇青禾找了張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動作優雅從容。
“他是。”
簡單的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房間裡炸響。
顧子瑜手中的摺扇“啪”地掉在地上。他瞳孔劇震，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一步跨到蘇青禾麵前，雙手撐著桌子，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他是蕭寒淵。”蘇青禾抬起眼皮，淡定地看著他，“今年正月十五，我在城外的亂葬崗撿到的他。當時他渾身是血，腦子受了重創，什麼都不記得了。”
顧子瑜踉蹌後退兩步，跌坐在椅子上。
真的……真的是他！
那位大周的殺神，竟然真的窩在這個小鎮上，給一個村姑當了半年的贅婿？！
“我要立刻修書回京！”顧子瑜激動地要去拿筆墨，“長姐若是知道……”
“慢著。”
蘇青禾放下茶杯，聲音清冷，“顧公子，我們可以做個交易嗎？”
顧子瑜動作一頓，回頭看她：“交易？”
“給我一個月。”
她伸出一根手指，聲音微微發顫。
“這一個月裡，你不許打擾我們，不許告訴任何人他的行蹤，更不許讓他知道真相。就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顧子瑜皺眉：“一個月後呢？”
“一個月後，我會親自離開。”蘇青禾看著他，眼眶微紅，“到時候，你儘管帶他回京，去做他的攝政王，去娶你的長姐。我絕不糾纏。”
“你捨得？”顧子瑜有些詫異。這幾日他也看出來了，這兩人如膠似漆，感情極深。
“捨不得又如何？”
蘇青禾自嘲一笑，“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也不該自私的捆著他一輩子。”
他總是會恢複記憶的。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堅定。
“而且，你也說了，他是鎮北王。等他恢複記憶，發現自己竟然叫了一個村姑半年的‘娘子’，還給她洗衣服做飯……你覺得，他會怎麼對我？”
顧子瑜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心中竟生出一絲佩服。
人間清醒。
確實，依照蕭寒淵那高傲到骨子裡的性子，這段失憶的經曆對他來說就是人生汙點。等他醒悟過來，這個所謂的“娘子”，恐怕隻有死路一條。
“好。”顧子瑜點頭，“我答應你。一個月為限。”
“還有。”蘇青禾補充道，“一個月後，我要你幫我逃走。不僅要逃出青河鎮，還要給我一個新的身份，讓我徹底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顧家雖然比不上王府，但在江湖上還是有些門路的。”顧子瑜重新撿起摺扇，恢複了那副貴公子的做派，“送你一個人離開，輕而易舉。”
幫她離開，也是為了幫姐姐。
“成交。”
蘇青禾站起身，冇有再多說一句，轉身拉開房門。
陽光刺眼。
她微微眯起眼睛，將眼底的淚意逼了回去。
一個月。
這是她從老天爺手裡偷來的，最後的三十天。
相公，對不起。
這次，真的是我要拋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