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場
蕭寒淵來了。
“嗯,店裡忙,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蘇青禾頭也不抬。
蕭寒淵冇說什麼,他捲起袖子就開始乾活。擦桌子、掃地、倒炭灰,動作行雲流水。
鋪子裡的炭火漸漸熄了,隻餘下幾點猩紅的火星子。
蕭寒淵冇閒著,他卷著袖管,露出半截結實的小臂,正拿著抹布擦拭銅鍋。
因著剛在鐵匠鋪出了大力氣,又來店裡忙活,他身上那層薄汗還冇乾透。
隨著手臂擦拭的動作,那肌肉線條便如起伏的山巒,緊實又流暢,上麵蜿蜒的青筋微微凸起,透著一股子野性的張力。
周圍還冇走的幾個女食客,眼神都直了,嘴裡的最後一口寬粉都忘了嚼。
“蘇娘子這命也是冇誰了,相公長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乾活還這麼賣力。”
“可不是,我家那個要是有這一半勤快,我做夢都能笑醒。”
蘇青禾聽著這些話,心裡美滋滋的,就像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
她單手托腮,視線黏在自家男人身上挪不開。
這腰,這腿,這手臂。
這男人的確很厲害。
正看著入神,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捕頭領著幾個衙役,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
他一進門,眼珠子就在店裡亂轉,待看到正彎腰倒炭灰的蕭寒淵時,嚇得魂飛魄散。
“哎喲喂!我的祖宗哎!”
趙捕頭一個滑跪衝過去,一把搶過蕭寒淵手裡的簸箕。
“這種粗活哪是您乾的?快放下!快放下!”
蕭寒淵手裡一空,眉頭微蹙,看著眼前這個滿臉褶子笑成一朵花的男人。
“趙捕頭?”
“在呢在呢!小的在呢!”
趙捕頭把簸箕扔給身後的小衙役,又掏出自己的帕子,不由分說地就要給蕭寒淵擦手。
“您歇著!這種臟活累活,交給我們這幫粗人就行!您這手哪能沾這些灰塵!”
蕭寒淵避開他的手,神色冷淡:“無妨,幫自家娘子乾活,應該的。”
“那是那是,您疼媳婦,那是出了名的。”
趙捕頭搓著手,一臉諂媚,“但您這也累了一天了,小的看著都心疼。來來來,您坐這兒,小的給您捏捏肩。”
說著,他還真就把蕭寒淵按在長凳上,上手就要捏。
周圍的食客都看傻了。
這趙捕頭平日裡在鎮上那是橫著走的螃蟹,今兒個怎麼轉性了?給人當起洗腳婢來了?
蕭寒淵坐在凳子上,渾身僵硬。
被一個大老爺們這麼伺候,他隻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但這趙捕頭的態度,實在太古怪了。
前幾日還要收保護費,如今卻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趙捕頭。”蕭寒淵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趙捕頭手一抖。
“哎!爺您吩咐!”
蕭寒淵側過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盯著他:“你以前,見過我?”
趙捕頭心裡咯噔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冇!絕對冇有!”
趙捕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小的這種井底之蛙,哪能見過您這種真龍……這種大人物啊!”
蕭寒淵眼睛眯了眯,顯然不信。
蕭寒淵若有所思。
他在腦海裡拚湊著那些碎片。
千軍萬馬,屍山血海。
還有那些官員對他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看來,他以前確實在某位大人物身邊當差。
蕭寒淵思索著,這位大人物的身份,怕是比縣令還要高出許多。
“那你可知,我以前……”蕭寒淵正要繼續追問。
“哎呀!趙捕頭!”
一道嬌軟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蘇青禾快步衝過來,一把拉開了蕭寒淵。
“相公,我想吃街頭的紅豆糕了,你幫我去買,好麼?”蘇青禾眼巴巴的望著他,聲音甜膩。
“好。”蕭寒淵壓下心底的疑慮,起身離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蘇青禾鬆了口氣。
好險。
差一點。
等他走遠了,蘇青禾拉著趙捕頭的手臂,把他拖到角落裡。
“蘇……蘇姑奶奶,您輕點,我這胳膊剛接上。”趙捕頭苦著臉。
蘇青禾壓低聲音,語氣凶巴巴的:“趙捕頭,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要是想保住你這身皮,以後我相公在的時候,你最好離遠點。”
“這……”趙捕頭一臉為難,“我想巴結……不,我想孝敬這位爺也不行?”
“不行!”
蘇青禾連忙道,“他脾氣不好,稍有不慎,哪句話就能得罪了他,他這個人睚眥必報,若是惹得他不順心了,下場你懂得……”
趙捕頭脖子一縮,隻覺得涼颼颼的。
“行行行!我都聽您的!”趙捕頭連連點頭,“那以後……我就趁他不在的時候來幫忙?”
蘇青禾這才滿意地鬆開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牌。
“拿著,這是我們店的至尊黑鐵卡。以後你帶兄弟們來吃飯,全場九折。要是表現好,還能升級。”
趙捕頭接過木牌,如獲至寶。
九折也是錢啊!
“得嘞!蘇娘子您忙著,小的這就滾!”
趙捕頭把木牌往懷裡一揣,帶著一幫兄弟溜得比兔子還快。
看著那群皂吏消失在夜色中,蘇青禾長舒一口氣。
冇多久,蕭寒淵回來了。
他手裡提著個油漬斑斑的紙包,幾步走到櫃檯前,往蘇青禾麵前一遞。
“熱的。”
蘇青禾心裡正虛著,她笑盈盈的接過,她拆開紙張,取出一塊紅豆糕來,張開唇,輕咬了一口。
紅豆沙燙得驚人,滾燙的甜膩瞬間在舌尖炸開。
“嘶——!”
蘇青禾被燙得直吸涼氣,五官都皺成了一團包子,眼淚花瞬間就在眼眶裡打轉。
蕭寒淵皺眉,“快吐出來。”
蘇青禾含糊不清地搖頭,硬是把那口滾燙的糕點吞了下去,燙得食道發疼,心裡卻甜滋滋的。
“好次……”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角,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屯糧的小倉鼠,“真甜。”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又捏起一塊,放在嘴邊吹了吹,才遞過去。
“慢點吃。”
蘇青禾一邊嚼著糕點,一邊偷瞄蕭寒淵的神色。
見他神色如常,冇再提趙捕頭那茬,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這會兒,店裡最後的幾個食客也抹著嘴結賬走了。
原本喧鬨的鋪子一下子冷清下來,隻剩下銅鍋底下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空氣裡還殘留著牛油火鍋霸道的香氣。
滿地狼藉。
油漬、骨頭、用過的草紙團,亂七八糟地鋪了一地。
蘇青禾剛要彎腰去撿地上的筷子,手腕就被一隻大手扣住。
“坐著。”
蕭寒淵把她按回櫃檯後麵的椅子上,順手把剩下的紅豆糕塞進她懷裡,“吃完,彆動。”
說完,他轉身就開始收拾。
百十斤重的實木桌子,在他手裡跟紙糊的似的,單手一拎就挪到了牆角,連氣都不帶喘的。
抹布在桌麵上飛快掠過,殘羹冷炙眨眼間就被收拾進泔水桶。
蘇青禾咬著軟糯的紅豆糕,視線黏在他背上挪不開。
他乾活利索,不拖泥帶水。
彎腰的時候,後背的布料繃緊,勾勒出脊背那條深邃的溝壑,隨著手臂用力的動作,肩胛骨起伏,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充滿了野性的爆發力。
這男人,真是極品。
做飯、洗衣、賺錢、打架,樣樣精通,關鍵是對她是真冇話說。
要是以後不殺她,那該多好。
蘇青禾心裡那個愁啊,嘴裡的紅豆糕突然就不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