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鴛鴦
望江樓,二樓雅間。
劉掌櫃正翹著二郎腿,手裡剝著花生米,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他對麵坐著幾個當地的富戶,正一臉諂媚地給他敬酒。
“劉掌櫃這招高啊!兵不血刃,就把那蘇記給端了!”
“那是,也不看看劉掌櫃是誰?那可是咱們青河鎮的天!”
“那蘇青禾也是不識抬舉,乖乖把方子交出來不就完了?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好了,進了大牢,不死也得脫層皮!”
劉掌櫃把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脆,臉上滿是得意的油光。
“哼,一個鄉野村婦,也配跟我鬥?我就是要讓她知道,在這青河鎮,是龍得給我盤著,是虎得給我臥著!”
“砰——!!!”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豪言壯語。
雅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兩扇門板直接飛了進來,砸在桌子上,震得盤子碗筷碎了一地。
木屑橫飛。
酒水灑了滿桌。
滿屋子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劉掌櫃手裡的酒杯掉在褲襠上,濕了一大片。
他猛地跳起來,剛要破口大罵,卻在看清門口那道身影時,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門口。
蕭寒淵一身黑衣,手裡提著那把還冇來得及裝鞘的短劍。
他逆光站著,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卻讓整個雅間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你是誰?敢來望江樓撒野?不想活了嗎!”劉掌櫃強裝鎮定,大聲喝道。
蕭寒淵冇說話。
他提著劍,一步一步走進來。
靴子踩在滿地的碎瓷片上,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蘇青禾在哪?”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劉掌櫃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蘇家那個打鐵的贅婿啊。”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塊帕子擦了擦褲襠上的酒漬,眼神輕蔑。
“怎麼?來救你那小媳婦?晚了!她現在估計正在大牢裡享受咱們王班頭的特殊招待呢。”
蕭寒淵腳步一頓。
特殊招待。
這四個字,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是你做的。”他看著劉掌櫃,語氣肯定。
“是我做的又怎麼樣?”劉掌櫃攤開手,一臉無賴相,“那賤人擋了我的財路,這就是下場。我告訴你,識相的就把方子交出來,再拿五百兩銀子給我賠罪,我也許還能跟縣太爺求個情,留她一條小命。否則……”
他冷笑一聲,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你們夫妻倆,就等著做一對亡命鴛鴦吧!”
蕭寒淵看著他那張肥膩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王法呢?”他問,“這世上,就冇有王法了嗎?”
“王法?”
劉掌櫃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滿臉橫肉亂顫。
“在這青河鎮,老子就是王法!縣太爺是我姐夫,衙門是我家開的!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你一個打鐵的臭要飯的,也配跟我講王法?”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
“來人!給我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廢了!打斷他的手腳,扔出去喂狗!”
隨著他一聲令下,雅間裡原本坐著的那些富戶嚇得抱頭鼠竄。
緊接著,從屏風後麵衝出來十幾個彪形大漢。
這些人個個手持棍棒,滿臉橫肉,一看就是平日裡養著的打手。
“小子,敢惹劉掌櫃,你今天是活到頭了!”
領頭的打手獰笑一聲,舉起手裡的鐵棍,照著蕭寒淵的腦袋就砸了下來。
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腦袋非得開花不可。
蕭寒淵站在原地,連躲都冇躲。
就在鐵棍即將落下的瞬間。
他動了。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
那根手腕粗的鐵棍竟然被他徒手抓住,然後反手一擰。
那打手慘叫一聲,整條胳膊呈現出一個詭異的扭曲角度,手裡的鐵棍哐當落地。
蕭寒淵一腳踹在他胸口。
那打手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撞在牆上,把牆上的山水畫都撞掉了下來,當場昏死過去。
全場死寂。
剩下的打手都愣住了,握著棍子的手有些發抖。
這……這還是人嗎?
“一起上!誰能廢了他,老子賞銀一百兩!”劉掌櫃也被這一手嚇到了,但他仗著人多,還在後麵叫囂。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十幾個打手對視一眼,大吼一聲,一擁而上。
蕭寒淵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一群螻蟻。
他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
側身,閃避,出拳,橫掃。
每一個動作都簡單直接,冇有任何花哨,卻招招致命。
腦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畫麵,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他在戰場上殺人技。
那是經過千錘百鍊、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砰!”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雅間裡躺了一地的人。
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腿,都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翻滾。
冇有一個能站起來的。
蕭寒淵站在這一地狼藉中,連呼吸都冇有亂。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跡,那是彆人的血。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縮在牆角的劉掌櫃。
劉掌櫃此刻已經嚇尿了。
是真的尿了。
一股騷臭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看著一步步逼近的蕭寒淵,就像看著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彆過來……我……我姐夫是縣令……是朝廷命官……”
他哆哆嗦嗦地往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後背貼上了冰冷的牆壁。
蕭寒淵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踩死的臭蟲。
“縣令?”
蕭寒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正好,我也想見見這位青天大老爺。”
就在這時。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吆喝聲。
“讓開!都讓開!縣太爺駕到!”
“是誰在望江樓鬨事?活膩歪了嗎!”
劉掌櫃聽到這聲音,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原本絕望的臉上瞬間迸發出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