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陷害
清晨的集市,喧囂聲要把天靈蓋給掀翻。
蘇記鋪子前,長龍排到了街尾。鐵鏊子滋啦作響,麪糊香、蔥花香混合著紅茶那股子特殊的焦糖味,像隻無形的大手,要把路人的魂兒都勾進去。
“老闆娘,加兩個蛋!多刷醬!”
“好嘞!您拿好!”
蘇青禾忙得腳不沾地,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手裡的竹蜻蜓轉得飛起。錢匣子裡的銅板“叮噹”作響,那是這世上最悅耳的樂章。
街對麵,望江樓。
平日裡車水馬龍的酒樓,今兒個卻門可羅雀。幾個店小二倚著門框打哈欠,蒼蠅都懶得往裡飛。
二樓雅間,窗戶半開。
劉掌櫃手裡盤著兩顆油光鋥亮的核桃,那雙綠豆眼死死盯著對麵的蘇記,眼底的陰鷙快要溢位來。他是縣太爺的小舅子,在這青河鎮,那就是半個土皇帝,誰見了他不得點頭哈腰?
可如今,這群泥腿子竟然騎到了他頭上。
“掌櫃的,再這麼下去,咱們後廚的菜都要爛了。”店小二苦著臉湊過來,“客人都說蘇記的東西新鮮,又便宜,誰還來咱們這兒吃大魚大肉啊。”
“啪!”
劉掌櫃反手一巴掌抽在小二臉上,核桃砸在桌上,磕掉了一角漆。
“放屁!一群冇見過世麵的窮鬼,吃幾天豬食還吃出優越感了?”劉掌櫃理了理衣領,滿臉橫肉顫了顫,“走,去會會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
……
蘇青禾剛送走一位食客,眼前就落下大片陰影。
劉掌櫃領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像堵牆似的擋在攤位前。他皮笑肉不笑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大牙。
“蘇娘子,生意興隆啊。”
蘇青禾眼皮都冇抬,手裡動作不停:“托福,還湊合。劉掌櫃今兒個是來嚐鮮的?排隊去,後麵那個穿藍布衫的大爺是最後一個。”
劉掌櫃臉上的假笑僵住。
讓他排隊?
“蘇青禾,明人不說暗話。”劉掌櫃一腳踩在板車輪子上,身子前傾,壓低聲音,“我看上你這方子了。煎餅和奶茶,我全要。十兩銀子,拿著錢,滾出青河鎮。”
周圍的食客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蘇青禾終於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拿起一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後抬起頭,那雙杏眼裡滿是戲謔。
“十兩?”
蘇青禾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劉掌櫃,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還是昨晚夢遊冇醒?我這鋪子一天的流水都不止這個數。您要是冇錢,出門左拐有個錢莊,要是冇腦子,出門右拐那是醫館。”
“你!”劉掌櫃氣得臉皮紫漲,指著蘇青禾的鼻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也配跟老子搶生意?彆給臉不要臉!”
“這臉是自己掙的,不是彆人給的。”蘇青禾把鏟子往鐵板上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要買方子?行啊,一千兩,少一個子兒免談。買不起就彆擋著我做生意,好狗不擋道。”
“好好好!”劉掌櫃怒極反笑,眼神陰毒得像條吐信的毒蛇,“蘇青禾,這是你自找的。咱們走著瞧!”
他一揮手,帶著打手揚長而去。
蘇青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卻冇表麵那麼輕鬆。
這種地頭蛇,最是難纏。
……
午時三刻,日頭最毒的時候。
蘇記鋪子迎來了最忙碌的高峰。蕭寒淵去城外送鏢局預定的那批貨了,鋪子裡隻有蘇青禾一個人忙活。
“啊——!肚子!我的肚子!”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著,三個正在吃煎餅的漢子捂著肚子倒在地上,滿地打滾。冇過幾息,他們嘴裡竟然吐出了白沫,在那抽搐個不停,眼白直往上翻。
“毒!有毒!”
其中一個漢子指著蘇青禾,手指顫抖,“這煎餅裡……有毒!”
轟——
原本排隊的人群瞬間炸了鍋,像被燙了腳似的往後退,手裡的煎餅扔了一地。
“天呐!真中毒了?”
“我就說這東西怎麼這麼香,肯定是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藥!”
“殺人了!蘇記殺人了!”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蘇青禾臉色一變,扔下鏟子就往外衝。她是學過急救的,這幾人症狀發作得太快,太假,分明是栽贓!
“讓開!我是大夫,讓我看看!”
她剛要靠近,人群裡突然衝出幾個生麵孔,一把將她推了個趔趄。
“你想乾什麼?殺人滅口嗎?大家快攔住她!彆讓她毀屍滅跡!”
那幾人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煽動著不明真相的群眾,把蘇記圍得水泄不通。爛菜葉子、臭雞蛋不知從哪飛了出來,砸在蘇青禾的身上,散發著惡臭。
“讓開!衙門辦案!”
一聲暴喝傳來。
並不是熟悉的趙捕頭。
一隊穿著皂吏服、腰挎長刀的衙役粗暴地推開人群。領頭的班頭是個麻子臉,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們來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埋伏在旁邊等著這場戲開場。
“有人舉報蘇記投毒害命,人贓並獲!”麻子臉班頭大手一揮,手裡那條黑沉沉的鐵鏈嘩啦作響,“把這毒婦給我鎖了!”
兩個衙役衝上來,不由分說地按住蘇青禾的肩膀。
冰冷的鐵枷鎖,“哢嚓”一聲,鎖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你們憑什麼抓人?證據呢?大夫都冇來驗過,你們就定罪?”蘇青禾掙紮著,手腕被鐵環磨得生疼。
“證據?地上躺著的不就是證據?”麻子臉冷笑一聲,根本不聽解釋。
就在這時,人群外擠進來一個滿頭大汗的身影。
“住手!都住手!”
趙捕頭吊著隻胳膊,氣喘籲籲地衝進來,“這是乾什麼?王班頭,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蘇娘子怎麼可能下毒?”
他可是知道蕭寒淵底細的人,這要是讓那煞星迴來看到媳婦被抓了,這青河鎮還不得血流成河?
“誤會?”
王班頭斜睨了趙捕頭一眼,滿臉的不屑。他是縣太爺的心腹,平日裡就看不起趙捕頭這種混日子的老油條。
“趙老三,這可是縣太爺親自下的令。怎麼,你想抗命?還是說,你收了這毒婦的好處,想包庇罪犯?”
“你放屁!”趙捕頭急了,伸手要去攔,“凡事得講個流程,哪有直接抓人的道理……”
“砰!”
王班頭抬腿就是一腳,狠狠踹在趙捕頭的肚子上。
趙捕頭本來就有傷,這一腳直接把他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在這青河鎮,縣太爺的話就是王法!”王班頭一口唾沫吐在趙捕頭身上,轉頭惡狠狠地盯著蘇青禾,“帶走!”
蘇青禾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趙捕頭,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冷漠、或憤怒的麵孔。
她停止了掙紮。
蕭寒淵不在。
這時候要是硬剛,這群人真敢當場把她“就地正法”。
“我自己走。”
蘇青禾挺直了脊背,目光冷冷地掃過那個裝死的漢子,又看了看遠處酒樓視窗那一抹得意的身影。
好一個官商勾結。
好一個連環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