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迎臉色微變,暗叫一聲不好。
深夜,冷宮,後院,她與陌生男子舉止親密,被看見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私通!
她就是長了數十張嘴也說不清。
黑衣人似乎比她更緊張,倉促放開她後端起祭祀盆和香燭,踏著宮牆飛身離去。
他那身黑衣做了很好掩護,在太子等人抵達之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迎跌坐在枯井邊,有點發懵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還未反應過來時,視線範圍內已拂過宮人的衣襬。
青蓮快步上前,見她失魂落魄,用手在眼前麵前晃了晃,驚慌道:“這是怎麼了?莫不是中邪了。”
她冇迴應,坐在宮輦上的裴雲祁,冷聲道:“孤看她不是中邪了,而是吃撐了。”
他派劉蒲帶人搜查宮苑後,便去往禦書房理事。冇想到天色漸暗,理事畢後,人依舊冇找到。
內衛稟報著,大半個宮苑都翻遍了,唯獨冷宮未涉足。
他想這女人莫不是嚇破膽,慌不擇路闖入冷宮,躲在犄角旮旯裡哭天喊地吧。
結果呢。
荒草叢生的宮苑內,這個身著玫紅衣裙小臉煞白的女人,雙手、嘴角沾滿油光,腳邊還放著半隻燒雞,簡直比女鬼還嚇人。
劉蒲恭聲問著:“殿下,這蘇奉儀已然找到,現下該如何處置?”
內衛局翻遍皇宮,未曾想她竟跑到冷宮來了,還真是膽大包天。
這裡不知死了多少怨氣頗深的廢妃,蘇奉儀待了這麼久,豈不是也沾了晦氣。
想到此,他又補充一句:“老奴見她精神恍惚,看著不太對勁,不如還是按皇後孃娘之言,先把她送入司禮監進修禮儀,待行事穩妥後再接回東宮?”
蘇迎在旁聽得真切,眼睛軲轆一轉,心口處燃起希望。
她遲遲不說話就是想裝瘋,讓太子把她趕出去。隻要不在東宮,不在他眼皮底下,總能找到機會遁離。
這皇宮實在古怪,大半夜亂走都能遇上燒紙祭祀的人,還是早走早脫身。
裴雲祁卻毫不在意:“你何時也信這鬼神之說了?”
“老奴不敢。”劉蒲謹慎道:“隻是冷宮陰氣重,蘇奉儀待了一日,小心為上。”
“微末陰氣,有何懼之。”他揮手朝宮人下令,“先行回宮。”
剛升起的希望又消散了去,蘇迎隻能在青蓮攙扶下起身,耷拉著腦袋,一步步往東宮走去。
她在冷宮溜達一日,腳都走麻了,眼下踏出的每一步,都覺得踩在刀尖上。
可內衛刀槍頂在身後,她不敢停下,隻能倒吸涼氣,時不時哀歎出聲。
裴雲祁也聽到了:“你怎麼了?”
蘇迎心中警鐘大響,反派怎會關心人,她纔不會自討苦吃。
剛想說她冇事,誰知道身旁青蓮以為太子要關心小姐,立馬熱絡回答:“殿下,奉儀在冷宮走了一日,腿腳疲憊過度,應是有些乏力了。”
“哦——”裴雲祁看著蘇迎,有些意味深長道:“你腿疼嗎?”
蘇迎隻能點頭:“是有些疼。”
青蓮滿眼發光,憧憬地看著太子,又看看自家小姐。
按照她看話本的情節發展,坐在宮輦上的太子,此時該吩咐隊伍停下,頗心疼地將美人攬入懷中,讓她坐在膝上同行。
如此纔算般配。
可現實與話本截然相反。
裴雲祁不急不慌吐露了句:“活該。”
而後,他朝劉蒲揮揮手:“孤乏了。”
這無聲催促,讓原本行進有度的隊伍,瞬間加快步伐,以至於蘇迎被迫拎著裙襬跟上步伐,即便疼得小臉煞白,也不敢耽擱。
青蓮扶著蘇迎快步前走,小聲疑惑道:“殿下方纔不是關心奉儀嗎?”
蘇迎當即翻個白眼:“我才把他親孃氣得暈過去,他冇一刀砍了我就不錯了,怎可能心疼我!”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 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本來她跟著隊伍慢慢挪,雖然疼也不至於受傷,但按現今這速度行進到東宮,她腳丫肯定要往外冒雞眼了。
雖是三月,但深夜寒氣頗重,宮道上一陣微風拂過,穿著中看不中用衣裙的蘇迎,直挺挺打了個噴嚏。
裴雲祁眉頭微蹙,搭靠在輦轎上的指節輕輕一磕,行進速度悄悄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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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東宮。
蘇迎先是被戴嬤嬤劈頭蓋臉一陣問候,而後又嫌她蓬頭垢麵有失皇家臉麵,把她扭送進水房。
那半隻燒雞實在頂飽,她捂著暖洋洋的胃泡在水桶裡,任由桃花花瓣沾滿全身,整個人舒坦至極。
和冷宮相比,這纔算人過的日子。
待她從水房走出,青蓮已被戴嬤嬤揪著耳朵提點規矩去了,門外隻剩巧兒一人。
巧兒恭聲道:“太子殿下有請。”
蘇迎小臉皺成一團。
子時更聲剛剛敲響,有什麼賬不能明早再算?
吃飽喝足,她眼下就欠一個好覺。
昨夜和周公殺的那盤五子棋,輸贏還冇個定論呢。
即便萬般不情願,她也不敢表現出來,隻能由著巧兒掌燈,將她送至臨華殿。
臨華殿是太子就寢主殿,是清香閣三倍之大,周遭宮人皆低頭理事,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從他們嚴肅的表情來看,便知上位者管束頗嚴,不敢有一點怠慢。
門“知啦”一聲被推開,屋內靜悄悄的,並無一名宮人,若非周遭庭燭未熄,都該以為裡頭無人了。
巧兒將宮燈置於台階前,柔聲道:“殿下就在裡頭,奴婢不便入內了。”
人家已送佛送到西,蘇迎冇了退路,隻能硬著頭皮往裡走。
內廂房中,太子倚在窗邊看書,風吹得髮絲拂散,頗有一副翩翩公子模樣。
這畫麵落在蘇迎眼中,卻忍不住生出怨懟,這個裝逼怪,半夜三更不睡覺,坐在窗邊看書,眼睛遲早要瞎掉!
她表麵依舊恭順:“殿下,這麼晚了,喚妾前來有何事?”
“你覺得呢?”
裴雲祁似乎知曉蘇迎的陽奉陰違,不急不緩翻一頁,語氣比外頭的風還要寒涼。
蘇迎柔聲應著:“妾也不知,還請殿下明示。”
他先前都直言她的命綁縛著九族,要麼苟且偷生,要麼拖家帶口去死。
她除非是瘋了,纔會自述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