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湖水瞬間從四麵八方湧來，瞬間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林輕揚被困在這一方狹小的鳥籠中，根本無處可逃。冰冷的水流無情地倒灌進他的口鼻，強烈的窒息感鋪天蓋地地襲來。水壓無情地擠壓著胸腔，肺部因為極度缺氧開始劇痛。
求生本能讓他拚命掙紮起來，雙手死死抓著冰冷的白玉欄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慘白。可在這密不透風的深淵裏，無論如何掙紮都隻是徒勞。
眼前逐漸泛起陣陣黑暈，瀕死的絕望感一點點吞噬著意識，就在也覺得自己即將被淹死在這裏時，頭頂的青銅鎖鏈忽然發出一陣沉悶的“哢噠”聲。
“嘩啦！”
鳥籠被機關猛地拉出水麵，懸停在半空中，冰冷的湖水順著玉質的底座傾瀉而下。
“咳咳咳……嘔……”
林輕揚整個人虛脫地栽倒在底座上，拚命地抽氣、咳嗽。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肺部，帶來的卻不是解脫，而是一陣猶如刀割般的劇痛，水珠順著毫無血色的臉頰不斷滴落，雙眼因為劇烈的咳嗽充血。
籠子並沒有完全升起，隻堪堪離開水麵幾尺高的位置。
畢月操縱著“陳長老”那具僵硬發臭的屍體，緩緩走到籠子正下方，他低著頭，那隻蹲在半個破裂顱骨裡的烏鴉轉動著猩紅的眼珠，近距離地欣賞著他的慘狀。
“嗬嗬……還是這個樣子順眼多了。”畢月發出一陣喑啞刺耳的怪笑，語氣裡滿是惡毒的愉悅。
林輕揚痛苦地大口喘息著，一時說不出話。瀕死的窒息感剛剛褪去，徹骨的寒意便立刻席捲了全身，冷得連嘴唇都在發顫，濕透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戰慄著。
“放心，我不會就這麼輕易殺了你的。畢竟，像你這麼有趣的人，還是活著更好玩一點。”畢月慢條斯理地說著。
林輕揚艱難地撐著冰冷的白玉底座，好不容易纔將氣喘勻。他緩緩抬起眼，隔著欄杆死死盯著那隻烏鴉，蒼白的臉上扯出了一個桀驁不馴的冷笑。
“咳咳……像你這種……心理扭曲的老瘋子，我確實也是……頭一回見。”
剛罵完，頭頂的鎖鏈再次發出催命般的震響。
“嘩啦——！”
沒有任何緩衝，鳥籠再度直直墜入深淵。冰冷和窒息以比上一次更猛烈的姿態捲土重來。
這一次，林輕揚幾乎已經沒有任何掙紮的體力了，冰冷的湖水剝奪了呼吸，意識在痛苦的深淵裏不斷下墜，隻剩周遭的死寂。
當籠子再次被緩緩拉出水麵時，他已經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虛脫地倒在籠子裏，撕心裂肺地咳嗽著。
因為咳得太用力，嘴角溢位了一絲刺目的血沫。他在水中拚命掙紮時崩斷的指甲，此刻正往外滲著血，凍僵的指尖在慘白的麵板襯托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見他終於連反抗的力氣都沒了，畢月似乎才真正滿意，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竟然像個洞穿世事的老者：“你真該看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一個任人宰割的廢物，連一把劍都拿不穩，居然還成天妄想著當英雄，救蒼生？”
林輕揚肺部劇痛，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他閉著眼，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畢月盯著他，語氣忽然變得頗為感慨：“其實你本可以不必遭受這些的。可誰讓你非得自不量力，去管那些根本不該你管的事！林輕揚，你還是太年輕了，你根本不知道，這世間有很多事，不是憑著你那一腔熱血就能改變的！”
在痛苦的喘息中，林輕揚終於一點點睜開了眼睛。
他透過滴水的額發，死死瞪向那隻紅眼烏鴉，即便身體已經被折磨到了極限，那雙眼睛裏燃燒的刻骨恨意與嘲弄卻未減半分。
毫無血色的唇動了動，和著血沫一起吐出一句：“去你媽的！”
罵完這一句便體力耗盡地閉上了眼，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該在這種時候挑釁，可實在忍不住！但預想中新一輪折磨並沒有出現。
畢月沉默了一陣，隨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透著憐憫和可悲：“林輕揚，你以為你是第一個妄想兩族和平共處的人嗎？五百年前，早就有人這麼做過了！可結果呢？妖族還不是被套上了鎖妖環，被當成畜生一樣奴役了整整五百年！”
說到這裏，畢月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病態的激動與刻骨的嘲諷：“人族，本就是這個世上最虛偽、最貪婪、最殘忍的東西！你以為你費盡心機地阻止這場大戰，他們會感激你嗎？不會的！他們隻會把你當成叛徒，隻會覺得你的存在威脅了他們的利益！一旦有機會，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你除掉！”
“你知道五百年前那個人是什麼下場嗎？被他的同族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一直緊閉著雙眼的林輕揚，聽到這裏，眉頭忽然極輕微地皺了一下。
畢月是五百年前妖王蒼禦的左膀右臂，妖族大將，此刻卻為一個“人族”抱不平？難道這個人族，跟畢月有什麼不尋常的關係？
沒等他細想，畢月忽然收斂了激動的情緒，再次發出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林輕揚，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畢月的聲音像是毒蛇般在白玉空間裏遊走，“如果當初在萬妖林的時候，你不知道他能死而復生……你會選誰？”
聽到這句話，林輕揚終於緩緩睜開了眼，冷冷地看著畢月沒說話。
“怎麼，學乖了，不說話了？”畢月笑著道。
林輕揚看著他，那張慘白虛弱的臉上，忽然緩緩勾起了一抹冷笑。
“突然故意問這種問題……是因為……他已經來了，是麼？”
話音未落——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爆發，白玉雕琢的牆麵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撞得粉碎！
漫天飛濺的玉石碎屑中，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殺神般沖了進來。
蒼陌一進來就看到了籠子裏，虛弱狼狽的林輕揚，琥珀色的眼眸一縮，瞬間溢滿了心疼和怒火。
林輕揚掙紮著撐起上半身，隔著白玉柵欄看向蒼陌，蒼陌同樣渾身濕透，露在外麵的手臂和脖子上都帶著血痕，顯然是與那些水草撕扯留下的。
“嗬嗬，終於來了！”喑啞的聲音響起。
蒼陌的視線這才移到了麵前的“陳長老”身上，發紅的狼眸死死盯著蹲在頭顱裡的那隻烏鴉，眼裏滿是殺意，若是他此時有妖力，隻怕那隻烏鴉連同整座白玉水榭都會瞬間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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