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焦黑的大門，原本隻在門外隱約浮動的血腥氣，瞬間撲麵而來。火山特有的硫磺味與濃烈的屍臭，在高溫的蒸騰下發酵混合，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惡臭。
林輕揚胃裏一陣翻湧，用扇子掩住口鼻，入目所見，是一幅慘烈至極的地獄景象。
赤煉宗寬闊的前庭廣場上，暗紅色的血泊早已乾涸，將原本青灰色的石磚浸染得粘膩發黑。屍體，或者說殘肢斷臂，橫七豎八地散落各處，一眼望去，竟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全屍。
十幾個仙門弟子正穿梭其中，皆捂著口鼻，艱難地將那些破碎的屍身搬運到一旁的空地上拚湊擺放。
“仙盟的人已經到了。”墨炎沉聲道。
兩人踩著粘膩暗紅的地麵向裡走去，腳下傳來令人牙酸的輕微粘連聲。
“這得多大仇，連個全屍的都沒有。”林輕揚強忍著噁心，皺眉道。
墨炎也被這慘狀驚到，皺著眉沒說話，這時，身側傳來一聲。
“師父！”
兩名身穿萬靈宗服飾的弟子快步走來。說話的是墨炎的大弟子雷成，而走在他身側眉目俊朗的青年，正是林輕揚五年未見的大徒弟，風舒。
“墨長老。”風舒恭敬行禮。昔日的少年，如今身姿挺拔，眉眼間褪去了青澀，顯得沉穩了許多。
墨炎點了點頭，兩人的目光自然地移到了旁邊這個戴著墨鏡的兔頭半妖身上。
林輕揚迎著徒弟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微微一笑。
“這......位是？”風舒一臉奇怪地問道。
墨炎輕咳一聲，含糊道：“他是金宗主派來的。”
林輕揚適時接過話頭，笑道：“在下兔思瑞，萬靈宗外門弟子，以前在凡間乾過幾年仵作，金宗主特地派我來給各位仙師打個下手，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這幾年隨著隱市的崛起，半妖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也經常遊走在人族地盤上走生意，而萬靈宗這幾年更是為了對接與隱市的生意往來，招攬了不少半妖當顧問，對外統稱為外門弟子。因此風舒和雷成聽他這麼說，倒也沒什麼疑心，隻是風舒隱隱覺得這半妖說話的聲音有些熟悉，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說話間，兩個弟子正用染血的白布兜著一包沉甸甸的東西從廢墟中出來，血水順著布角滴了一路。剛一放下，兩人便立馬捂著嘴退到一邊，臉色鐵青。
林輕揚好奇湊上去看了一眼，隻一眼，胃裏那股翻湧勁兒瞬間衝上喉嚨，轉頭扶著牆就吐了起來。
“兔兄，你真是仵作？”風舒看著吐得昏天黑地的兔頭，奇怪問道。
林輕揚擦了擦嘴角，理直氣壯道：“你看你也吐。”
風舒無語，上前揭開白布。那裏麵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而是一堆屍塊。足有幾十塊碎肉堆疊在一起，連頭顱都被劈成了幾瓣，腦漿與血水糊成一團，不少切麵因為高溫被烤成了詭異的焦褐色。風舒果然也沒忍住，捂著嘴退開幾步吐了起來。
墨炎倒是麵不改色，上前仔細看了看那堆模糊的血肉，道：“是赤煉宗掌門鐵振山。”
“都這樣了你還認得出來？”林輕揚驚訝道。
“看這個。”墨炎指了指屍塊中間一處。
林輕揚憋著氣探頭看去，隻見一片血肉模糊中，混雜著一隻斷裂的手臂。那手臂自小臂處截斷，雖被血汙覆蓋，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深黑色的金屬鑄造而成，手掌部分因為常年接觸高溫，泛著奇異的暗金色澤。
“這是他那條玄鐵臂。赤煉宗以煉器聞名，鐵振山更是個為此瘋魔的癡人。他年輕時一心想煉出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劍，為了能徒手握住燒紅的劍胚，感知其中最細微的變化，竟親手斬斷了自己的左臂，換上了這條用百年玄鐵打造的義肢。”墨炎解釋道。
林輕揚聽得直皺眉，卻又抓住了重點：“天下第一劍？”
墨炎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就是當年九辰先祖的那把神劍，九天。五百年前在人妖大戰中損毀，為此鐵振山還曾去過幾次九霄門，可惜年代久遠，九霄門的典籍中對此也沒什麼記載。”
為了復刻一把五百年前的劍，把自己的手臂都砍了，確實夠瘋的。林輕揚心中感嘆，目光再次落在那堆麵目全非的屍塊上，忽然眼神一凝。
“你看這裏。”林輕揚指了指那鐵臂的切口處，“切口平滑，沒有絲毫崩裂，是被一擊斬斷的。”
墨炎聞言眉頭皺得更緊：“百年玄鐵堅硬異常，連地火高溫都不懼。能將其一擊斬斷成這樣，這世上能做到的神兵可不多。”
林輕揚直起身子，環視四周：“從其他屍體的破碎程度看，這些也都像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筆。”
墨炎麵色嚴肅了幾分：“赤煉宗實力不弱，什麼人能憑一己之力，在一夜之間滅掉整個門派？”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就在這時，一道陰沉威嚴的聲音穿透熱浪傳來。
“除了蒼陌還能有誰！”
循聲望去，便見一個身穿暗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出，麵容古拙，眉眼陰沉，神色極為冷厲。
隨他一起出來的，還有五年前在仙盟大典上見過的陸銘，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高傲嘴臉。
旁邊還有兩人，一個紫衣老者，應該是天璿閣派來的。另一個則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麵色蒼白如紙，雙眼赤紅，看衣著並非神劍山弟子。
“陸峰主，陳長老。”墨炎淡淡打了聲招呼。
林輕揚掃了眼為首的陸峰主，心中瞭然，這人便是陸銘的親爹，神劍山百劍峰峰主陸擎。
陸擎目光落在林輕揚身上，麵色不悅地皺起眉，還未說什麼，那個麵色蒼白的少年便猛地衝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那堆屍塊前。紅著眼，死死盯著地上碎裂的玄鐵手，顫抖著將其捧起。
“爹……”
陸擎沉聲道：“這位是鐵宗主的獨子，鐵烽。”
“蒼陌！！”鐵烽死死攥著那隻鐵手，咬牙切齒地低吼，目眥欲裂，彷彿要嘔出血來。
“賢侄放心，赤煉宗上下絕不會白死。仙盟定會讓妖帝城血債血償！”陸擎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森然。
“血債血償！”
旁邊的弟子們群情激憤，紛紛高聲附和，周圍眾人臉上皆是義憤填膺的神色。
墨炎皺眉道：“陸峰主，此事尚未查清，真兇到底是誰還未可知，不可妄下定論。”
陸擎冷笑一聲，目光如刀：“現場妖氣瀰漫，難道還不夠清楚嗎？蒼陌手裏那把妖刀是上一代妖王留下的，要斬斷玄鐵臂絕非難事。”
旁邊的陳長老摸著鬍子點頭道：“有道理，放眼天下，除了妖帝城那位，確實想不出其他人。”
墨炎皺著眉一時無法反駁，就在眾人群情激奮之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忽然響起。
“兇手不是他！”
眾人一愣，目光落到了墨炎身邊那個戴著墨鏡的兔頭半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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