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的陽光正好，那兔頭半妖坐在對麵，給墨炎倒著酒，暗紅色的酒水在杯子裏激起一圈細小的泡沫，散發著清甜的果香。
墨炎看著對麵那個戴著墨鏡的兔子頭，腦袋上那對長耳朵還時不時抖動一下。
“你打算一輩子都頂著這個兔子頭？”墨炎忍不住問道。
“這不是挺好的，我親爹來了都認不出來。”兔頭笑了笑說道。
慵懶的聲音語氣倒是一如從前，隻是任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滑稽的兔頭半妖會是曾經大名鼎鼎的風華劍仙林輕揚。
墨炎不忍直視地閉了閉眼，突然覺得當初林輕揚滿臉鬍子，不修邊幅的樣子好像也沒那麼糟，至少看著是個人。想到往事，墨炎的神色有些黯然，曾經的九霄門再也回不去了。
五年前的那場變故，毀了九霄門，也幾乎毀了林輕揚。
當時他把重傷的林輕揚帶回九霄門，冷月軒砸了無數救命的丹藥靈草，才終於將他的靈根凈化歸位，趕在竊天符失效前搶回了一條命，但靈根經此一下，還是遭到了重創，幾乎修為盡廢。
九霄門高層接連隕落，門中弟子人心惶惶不少人動了出走的心思，一時間風雨飄搖。但醒來後的林輕揚，卻頂著全門派的反對和質疑，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解散九霄門！
那天林輕揚和墨炎聊了一晚上，將自己的一切秘密和盤托出，那些話讓墨炎一度以為林輕揚因為打擊太大瘋了，可九霄門接連發生的慘劇卻又讓他不得不相信，林輕揚所說的都是真的。
最終墨炎被說服了，按照林輕揚的安排，帶著九霄門弟子打包併入了當時正在積極招攬人才的萬靈宗。那一天，自九辰創立以來，歷經了五百年的九霄門正式消失，而與其一起消失的，還有風華劍仙林輕揚。
坊間對此傳聞眾多，有說他心灰意冷退隱山林，也有說他重傷不治身亡了，隨著時間推移，再無人見過他，風華劍仙的名號也鮮有人再提及了，甚至連墨炎也一度以為，林輕揚真的不在了。
直到一年前，他收到了一封來自隱市的信，約他來此見麵，才知曉，這幾年，林輕揚躲在這兩族交界的峽穀中，以驚人的速度建立起這座龐大的隱市，而他也從當年風華劍仙搖身一變，成了隱市背後真的大老闆，兔三。
“龍鱗果釀的酒，嘗嘗。”林輕揚說著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倒是悠閑，仙盟那邊都快吵翻天了。”墨炎有些煩躁道。
“為了赤煉宗的事？”林輕揚問道。
赤煉宗是仙盟中除了三大派外實力最強的，擅長冶鍊兵器，不少宗師高手的兵器都出自赤煉宗，近年來隨著妖帝城壯大，人族之中人心惶惶，仙盟各派都在整裝備戰，武器需求日益加大，赤煉宗做為仙盟中的軍火商，地位也水漲船高。
然而，就在一天前，赤煉宗上下一百多口人卻一夜之間被殺，除了當時在仙盟修習的少宗主鐵烽，無一活口，現場妖氣瀰漫，怎麼看都指向了妖帝城。
“劍鴻主張立刻開戰，不少人都支援，還有人主張殺光人族境內殘留的妖奴，以示報復！”墨炎皺著眉道。
“有蘇金貴攔著，一時半會兒還有的吵呢。”林輕揚喝著酒幽幽道。
墨炎眉頭緊鎖：“蘇金貴確實不同意開戰，說要先調查清楚，這會兒還在和劍鴻杠著呢。”
林輕揚輕笑一聲：“萬靈宗是仙盟最大的金主，打仗這種事最燒錢了，蘇金貴不點頭，劍鴻也隻能幹瞪眼。“
墨炎看著他那早有所料的樣子，麵色沉鬱了幾分，拿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杯才緩緩道：“林輕揚，這就是你當年的算盤吧！”
林輕揚沒說話，被墨鏡遮擋的眼睛也看不到情緒。
墨炎沉著臉繼續道：“當初我以為，你讓我加入萬靈宗，是為了避免所謂的九霄門滅門，直到最近纔想明白。萬靈宗原本有錢缺人，隻能依賴神劍山，九霄門併入後，缺人的問題沒了，蘇金貴也就有了和劍鴻叫板的底氣！而偏偏他又是個生意人，最是不願意打仗，所以剛好就可以在仙盟中壓製劍鴻為首的好戰派！”
墨炎眼神犀利，眼底甚至浮出幾分怒意，聲音也沉了下來：“這幾年，你一邊利用我，利用蘇金貴，讓仙盟內部互相製衡，一盤散沙，始終無法統一對抗妖族！一邊又藉著隱市往妖帝城輸送糧食物資，幫著壯大妖族！林輕揚，你到底站那一邊的！”
林輕揚拿著酒壺給墨炎麵前的酒杯滿上，笑笑道：“我兩邊都不站。”
“你放屁，你根本就是幫著妖族！”墨炎大聲怒道，“就你乾的這些事，若是被發現，就是人族的叛徒！仙盟不會放過你的！”
“你不說不就沒人會知道了。”林輕揚晃著酒杯理直氣壯道。
“林輕揚！”墨炎低喝一聲，沉著臉警告，“你要是真敢幫著妖族對付人族，不用等旁人，我第一個綁你回仙盟！”
林輕揚輕笑一下：“你說你，這麼多年了，還是這脾氣，一點就著。”
“少在這插科打諢，你到底想幹什麼！”墨炎質問道。
林輕揚頓了頓，抬手摘下墨鏡放在桌上，露出一對圓溜溜的兔子眼睛，臉上的表情卻難得認真。
“你知道五百年前為什麼會發生兩族大戰麼？”林輕揚問道。
墨炎皺眉看著他，神色猶疑，並未作答。
林輕揚喝了口酒繼續道：“妖族生存環境惡劣，為了活下去隻能互相殘殺，強的吃掉弱的，千百年來一直如此。直到蒼禦出現，統一了妖族，壓製各部族不再互相殘殺，可這樣一來，新的問題就來了，妖族地盤上的資源根本養不活那麼多的妖，所以對外戰爭就成了必然！”
墨炎皺眉看著他：“這就是你往妖帝城輸送糧食的原因？”
“通過隱市，妖族可以用礦產靈植換取糧食藥品，如果能用簡單的辦法解決生存問題，又有多少會願意去拚命呢？同理，人族隻要還有生意可做，也不會輕易想去填戰爭那個無底洞。”林輕揚道。
墨炎麵色緩下來，仍有些猶疑道：“你真是這麼想的？”
“不然呢，當叛徒對我有什麼好處！”林輕揚無語道。
墨炎輕哼一聲道：“誰知道，你為了那頭狼色迷心竅也不是第一次了。”
“別亂用成語行嗎？”林輕揚有些無奈。
墨炎頓了頓，又道：“蒼陌現在是妖王，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你屁股後麵的小狼崽子了！你為他做這麼多，隻怕他如今也未必領情。”
林輕揚沒說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喝得有些急，捂著胸口咳了起來，抬頭對上墨炎擔憂的神色，擺擺手道：“嗆到而已，別這麼緊張。”
墨炎皺著眉，神色仍然凝重：“人妖對立了幾百年，妖族中不少都對人族恨之入骨，你真覺得靠你一個人，能按得住兩邊？”
“試試唄，萬一成功了呢。”林輕揚笑道，又想拿起酒壺，卻被墨炎一把搶走。
“別喝了，自己身子什麼樣沒點數！”墨炎沒好氣道。
林輕揚有些無奈地靠回椅子上，神色認真了幾分：“行了，說正事吧，赤煉宗這事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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