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霞漫過第七道防線時，蘇禦正站在界域之盾的核心樞紐前。青銅鑄就的圓盤上刻著七十二道星河軌跡，此刻正泛著不祥的暗紫色，每一道刻痕裡都流淌著粘稠如血的靈力——那是三百名金丹修士透支本源才催發的防禦能量，卻在接觸到天幕血色的瞬間，泛起了被腐蝕的泡沫。
“咯吱——”
樞紐左側的齒輪突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枚拳頭大的青銅齒突然崩裂，彈起的碎片擦著蘇禦的耳畔飛過，在身後的石壁上撞出火星。他伸手扶住搖晃的圓盤，掌心傳來一陣灼痛，低頭才發現圓盤表麵不知何時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第七區靈力輸出下降三成！”通訊玉符裡傳來趙山河嘶啞的吼聲，背景音裡混著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些血色霞光在啃噬陣基，我們的防禦罩快撐不住了！”
蘇禦抬頭望向西方天際。原本該是殘陽如血的黃昏，此刻卻被整片猩紅的雲霞覆蓋，霞光像是有生命的活物，正順著大氣層的褶皺緩緩下沉。最邊緣的霞光已經觸到了連綿的山脈，被沾染的峰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墨綠色的森林轉瞬間化作灰黑色，連鳥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時，腦海裡的係統提示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響起，像是敲響了末日的喪鐘。
【維度巡獵者主力已抵達世界外圍】
【空間壁壘檢測到高強度能量衝擊，當前穩固度78%...75%...71%】
【預計突破時間：23時59分】
蘇禦的心臟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腰間的儲物袋。袋裏裝著剛煉製出的三瓶維度抗性藥劑，琥珀色的藥液裡懸浮著細小的光點，那是用整整五十斤凈化後的黑暗能量才煉出的成品。此刻藥劑瓶壁正微微發燙，像是在預警著什麼。
“所有人進入指定防禦位！”蘇禦捏碎手裏的傳訊玉符，靈力灌注的聲音穿透雲層，“啟動一級聯防預案，丹堂修士立即分發抗性藥劑，優先供給陣眼值守人員！”
話音未落，腳下的大地突然劇烈震顫。蘇禦低頭看去，隻見界域之盾的十二根支撐柱同時亮起紅光，柱身上鐫刻的防禦符文正在逐個熄滅。最東側的石柱頂端突然炸開一團火花，整根柱子像被無形巨力擰斷的樹枝般轟然倒塌，掀起的煙塵中，數道黑影正順著斷裂處向上攀爬——那是被血色霞光催生的畸變妖獸，原本溫順的野兔此刻長著獠牙，眼睛裏燃燒著幽綠的火焰。
“用爆炎符！”林霜月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她的白色道袍已經換成了玄色戰甲，手裏的法劍裹著淡金色的靈力，一劍將撲來的妖獸劈成兩半，“這些東西沾了霞光就會異化，別讓它們靠近陣眼！”
蘇禦注意到她握劍的手腕上纏著白色的繃帶，繃帶邊緣滲著淡淡的黑痕。早上分發藥劑時，她堅持把最後一瓶讓給了丹堂的老醫師，此刻被妖獸的利爪掃過的傷口，正隱隱泛著和血色霞光相同的猩紅。
“你的傷...”
“沒事。”林霜月打斷他的話，反手一劍挑飛另一隻撲來的畸變山鼠，“看看那是什麼！”
蘇禦順著她劍尖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隻見血色霞光最濃鬱的地方，空間正在發生詭異的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揉皺的紙團。扭曲的中心泛起淡淡的漣漪，隱約能看到裏麵翻滾的灰色霧氣，以及霧氣中偶爾閃過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金屬光澤。
【檢測到高濃度吞噬能量，強度已超過當前世界承受閾值】
【界域之盾預熱進度41%，建議立即注入聖器能量】
係統提示音剛落，蘇禦懷裏的混沌珠突然發燙。他急忙將這枚巴掌大的珠子取出來，原本灰濛濛的珠體此刻竟變得半透明，裏麵彷彿有星雲在緩緩轉動。當珠子接觸到界域之盾的圓盤時，突然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順著圓盤上的刻痕蔓延開來，那些正在崩裂的裂痕竟詭異地停止了蔓延。
“混沌珠在吸收靈力。”林霜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她指著遠處的山巒，“你看那邊！”
蘇禦轉頭望去，隻見方圓千裡內的靈力正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流，順著無形的軌跡向混沌珠匯聚。原本青翠的山穀迅速褪去綠色，流淌的靈脈小溪變得乾涸，連空氣中的靈氣濃度都在急劇下降。防禦陣外的修士們臉色發白，運轉靈力時明顯慢了半拍，幾個修為較低的年輕修士甚至忍不住咳嗽起來。
“這是...在透支世界本源？”蘇禦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想起古籍裡記載的“以界為盾”之術，那是用整個世界的靈力作為支撐的禁忌陣法，代價是戰後百年內靈脈枯竭。
通訊玉符突然急促地閃爍起來，是駐守北方冰原的周清雪傳來的訊息。蘇禦接通的瞬間，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她的聲音傳來：“蘇禦，我們發現了奇怪的東西——冰原深處的冰層正在融化，露出的冰窟裡有金屬碎片，上麵的紋路和之前殺的巡獵者一模一樣！”
蘇禦的心猛地一沉。北方冰原是世界靈力最稀薄的地方，按說不該被巡獵者盯上。他剛要追問細節，突然注意到混沌珠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這些紋路竟和周清雪描述的金屬碎片紋路隱隱吻合。
“小心那些碎片。”蘇禦對著玉符沉聲說道，眼睛卻盯著混沌珠裡緩緩轉動的星雲，“如果碎片有異動，立刻用凈化符銷毀，別碰它們——”
話沒說完，西方天際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響。血色霞光最濃鬱的地方，空間扭曲的漣漪驟然擴大，一道漆黑的裂縫赫然出現，裂縫裏湧出的灰色霧氣瞬間吞噬了半邊天空。霧氣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讓大地劇烈顫抖，隱約能看到霧氣裡矗立著數道頂天立地的黑影，表麵覆蓋著泛著冷光的甲殼。
【空間壁壘突破點已形成，當前直徑1.2公裡】
【巡獵者先遣隊已進入大氣層，數量檢測中...】
【防禦戰倒計時：23時47分】
界域之盾的圓盤突然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蘇禦低頭看去，圓盤中心的凹槽裡，混沌珠正在劇烈震顫，珠體表麵的金色紋路時明時滅。更讓他心驚的是，圓盤邊緣的裂痕已經蔓延到了掌心，一股冰冷的吞噬氣息順著裂痕爬上他的手腕，所過之處麵板瞬間失去血色。
“蘇禦！”林霜月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你的手！”
蘇禦低頭看去，隻見自己接觸圓盤的手掌已經變成了青灰色，血管裡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他猛地抽回手，指尖剛離開圓盤，就見一道血色霞光順著他的指縫鑽進衣袖，小臂上頓時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衣服下的麵板正在迅速潰爛。
“快用抗性藥劑！”林霜月急忙擰開一瓶藥劑，琥珀色的藥液剛碰到他的傷口，就發出“滋滋”的響聲，冒出白色的煙霧。潰爛的麵板停止了蔓延，但那些青灰色的血管卻像活物般在麵板下遊走，朝著心臟的方向緩緩移動。
就在這時，通訊玉符裡突然傳來周清雪帶著哭腔的尖叫：“它們動了！那些碎片組合起來了！是...是一隻眼睛！”
蘇禦的心臟驟然縮緊。他下意識地看向混沌珠，珠體裏的星雲突然停止了轉動，正中心浮現出一點猩紅，像極了周清雪所說的眼睛。而在西方那道漆黑的空間裂縫裏，無數道猩紅的光點同時亮起，如同蟄伏已久的野獸終於睜開了雙眼。
界域之盾的圓盤突然發出一聲脆響，徹底崩裂開來。混沌珠失去依託，懸浮在半空中，表麵的金色紋路突然全部亮起，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巨大的陣**廓——那不是防禦陣，而是蘇禦從未見過的、帶著強烈攻擊性的符文組合。
【檢測到聖器與世界本源產生共鳴】
【未知陣法啟動中...能量解析失敗】
蘇禦看著混沌珠勾勒出的詭異陣法，突然注意到林霜月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金色的紋路，和陣法邊緣的符文一模一樣。而在她身後的雲層裡，更多的金色紋路正在悄然浮現，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正緩緩籠罩整個天空。
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蘇禦抬頭望去，隻見所有服用過維度抗性藥劑的修士身上，都亮起了同樣的金色紋路。這些紋路正在彼此呼應，順著靈力流動的軌跡連線成網，最終匯入混沌珠的陣法之中。
西方的空間裂縫裏，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任何已知的生物，更像是無數金屬摩擦的尖嘯，聽得人神魂劇震。裂縫邊緣的灰色霧氣突然加速湧動，隱約能看到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巨爪正從霧中緩緩探出，爪尖滴落的液體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數丈寬的深坑。
蘇禦握緊了林霜月遞來的法劍，感受著體內不斷攀升的靈力——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順著金色紋路湧來的、屬於整個世界的靈力。他看著混沌珠裡越來越亮的猩紅光點，突然明白過來，這場防禦戰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阻擋巡獵者，而是...
【防禦戰倒計時：23時01分】
係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混沌珠勾勒的陣法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白光。蘇禦下意識地閉上眼，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林霜月脖頸上突然亮起的金色紋路，以及她瞳孔裡倒映出的、那道從空間裂縫中徹底探出的、覆蓋著無數複眼的巨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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