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翻湧的剎那，蘇禦隻覺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竄上來。方纔還平靜如鏡的碧水潭像是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浪濤以驚人的速度漲高，水珠飛濺在崖壁上，竟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那是蘊含在水汽中的妖力正在侵蝕岩石。
“小心！”楚淩仙的聲音比劍風更急。
蘇禦猛地側身，堪堪躲過一道冰棱。方纔他站立的位置，三尺見方的青石已被凍成蜂窩狀，細密的裂紋中還在滲出寒氣。這便是碧水獸的手段？他攥緊了袖中的黃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原主記憶裡那些低階法術在這般磅礴的妖力麵前，簡直像孩童手中的紙劍。
潭心的漩渦驟然擴大，青黑色的鱗片在浪濤中一閃而過，緊接著是兩根佈滿黏液的巨鰭拍擊水麵，激起的水牆足有丈高。蘇禦藉著崖壁凸起的岩石穩住身形，終於看清了這頭妖獸的全貌——碧水獸通體覆著幽藍鱗片，橢圓的頭顱上沒有眼耳，隻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吞吐間儘是腥鹹的水汽，最駭人的是它脖頸兩側擺動的鰭膜，上麵密佈著蜂窩狀的孔洞，此刻正不斷噴出細碎的冰粒。
“它在蓄力！”楚淩仙的長劍已出鞘，素白的衣袖被勁風掀起，“這妖獸以潭水為根，離水越近妖力越強，我們得引它上岸！”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驚鴻掠出。青鋒劍劃破水汽，在半空劃出一道銀弧，精準地斬在碧水獸探出水麵的鰭膜上。隻聽刺啦一聲輕響，鱗片碎裂的脆響混著妖獸的嘶吼炸開，墨綠色的血液噴濺在水麵，竟騰起陣陣白煙。
蘇禦趁機捏碎一張“烈焰符”。橘紅色的火苗在他掌心竄起，順著他指尖的方向射向潭邊。這是原主最熟練的法術之一，尋常時候能點燃柴火便算不錯，此刻藉著他灌注的靈力，竟也在水麵燃起一片火網。碧水獸顯然怕火，嘶吼著向後縮了縮，旋渦的轉速慢了半分。
“好機會！”楚淩仙足尖在水麵一點，身形借力拔高，長劍挽出層層劍花，如同暴雨般傾瀉在碧水獸背上。她的劍招靈動得不可思議，明明看起來輕飄飄的一劍，卻總能避開堅不可摧的鱗片，精準地刺向關節連線處。有好幾次，碧水獸掀起的冰棱眼看就要擊中她，卻總在毫釐之間被她避開——有時是腳下突然滑出半步，有時是劍招突變帶起的勁風改變了身形，彷彿有雙無形的手在護著她。
蘇禦心中一動。這就是所謂的氣運加持？他曾在係統提示裡見過這個詞，此刻親眼所見，才明白其中玄妙。那不是肉眼可見的屏障，更像是一種冥冥中的指引，總能在危機關頭為她尋得生機。
“蘇禦！左後方！”
楚淩仙的提醒讓他回過神。碧水獸吃痛之下狂性大發，巨尾橫掃過來，帶起的水汽瞬間凝結成冰錐雨。蘇禦連續捏碎三張“禦風符”，身形在崖壁間輾轉騰挪，冰錐擦著他的衣角釘進岩石，碎成粉末。但這樣被動防禦終究不是辦法，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快速消耗，額頭已見冷汗。
就在這時，係統的提示音突然在腦海響起：【檢測到宿主麵臨三階妖獸威脅，可兌換臨時道具“法術增幅符”，是否兌換？】
蘇禦毫不猶豫：“兌換！”
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流從丹田升起，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手中的黃符突然發出淡淡的金光，原本隻能燃起小火苗的“烈焰符”，此刻竟在他掌心騰起半尺高的火焰，熱浪烤得他臉頰發燙。
“楚姑娘！掩護我！”
楚淩仙幾乎是本能地回應。青鋒劍舞成一團光球，將襲來的冰棱盡數擋下。她餘光瞥見蘇禦手中異動，瞳孔微縮——那道火焰裡蘊含的靈力，竟比方纔強盛了數倍不止。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書院書生，身上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蘇禦沒有理會她的驚訝。他集中全部精神引導著那股臨時增幅的力量，指尖的火焰越來越盛，漸漸凝聚成一條火蛇的形狀。他能感覺到麵板在灼痛，經脈像是要被撐裂，這臨時符篆帶來的力量雖強，反噬也同樣劇烈。
“就是現在！”楚淩仙的劍突然刺向碧水獸的左眼位置——那裏沒有鱗片覆蓋，是它的弱點。
碧水獸吃痛嘶吼，巨口猛地張開，一股冰藍色的寒氣直噴而出。楚淩仙揮劍自保，卻被寒氣逼得後退數步。就在這剎那的空檔，蘇禦動了。他將凝聚到極致的火蛇猛地向前推出，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黃符上。
“去！”
火蛇像是活了過來，發出尖銳的嘶鳴，拖著長長的焰尾撞向碧水獸的脖頸。烈焰與寒氣碰撞的瞬間，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聲，水汽與火星交織成一片迷濛的霧靄。蘇禦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崖壁上，喉頭一陣腥甜。
“成功了？”他抹了把嘴角的血跡，抬頭望去。
霧靄中傳來碧水獸淒厲的哀嚎，緊接著是鱗片碎裂的密集聲響。楚淩仙的身影在霧中穿梭，青鋒劍的光芒如同閃電，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妖獸的痛吼。蘇禦看得清楚，火蛇雖然沒能徹底重傷碧水獸，卻燒毀了它脖頸處的鰭膜，那些能噴吐冰粒的孔洞此刻都在冒著黑煙，妖獸的動作明顯遲鈍了許多。
“它快不行了！”楚淩仙的聲音帶著喘息，卻難掩興奮，“蘇禦，找機會攻擊它的腹部！那裏鱗片最薄！”
蘇禦掙紮著起身，剛想回應，心頭卻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危機感。他猛地抬頭，隻見霧靄深處，碧水獸那沒有眼睛的頭顱正緩緩轉向楚淩仙的方向，脖頸處的傷口突然開始劇烈蠕動，墨綠色的血液中竟滲出幽藍的光芒。
“不好！它要自爆！”蘇禦腦中警鈴大作。
妖獸瀕死時往往會選擇同歸於盡，碧水獸此刻聚集的妖力，足以將半個山崖炸塌。而楚淩仙正全神貫注地攻擊妖獸腹部，絲毫沒察覺背後的危機。
【緊急任務觸發：保護楚淩仙免受致命傷害，任務成功獎勵：療傷禮包一份，失敗懲罰：扣除所有靈力】
係統的提示音與蘇禦的念頭同時炸開。他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他猛地撲了過去，用盡全力將楚淩仙往旁邊一撞。
“躲開！”
楚淩仙被撞得踉蹌幾步，回頭時正好看到令人心悸的一幕——幽藍色的光芒在碧水獸體內炸開，形成一道冰藍色的衝擊波。蘇禦原本站著的位置，此刻已被寒冰徹底覆蓋，那些堅不可摧的岩石都凍成了齏粉。
而蘇禦本人，正半跪在地上，後背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冰霜，黑色的衣袍被凍得硬挺，幾處破損的地方滲出刺目的紅。他顯然硬扛了大部分衝擊，此刻正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白霧，嘴唇凍得發紫。
“蘇禦！”楚淩仙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慌。
她沒有絲毫猶豫，趁著碧水獸自爆後妖力紊亂的瞬間，將全身靈力灌注於劍尖。青鋒劍發出嗡鳴，化作一道流光，從碧水獸腹部的傷口刺入，直穿要害。
妖獸發出最後一聲短促的嘶吼，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激起漫天水花。
潭水漸漸平息，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
楚淩仙拄著劍，胸口劇烈起伏。她看向蘇禦的目光複雜，有感激，有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剛才那一瞬間，他撲過來的身影快得讓她反應不及，那毫不猶豫的姿態，完全不像一個惜命的書生。
蘇禦正強忍著後背的劇痛。冰冷的妖力侵入體內，像是無數根細針在刺他的經脈，每動一下都痛得他冷汗直流。但他臉上卻沒顯露半分，隻是扯出一個略顯蒼白的笑容：“看來，我們贏了。”
【任務完成：成功保護楚淩仙。獎勵：療傷禮包一份已存入係統空間。】
係統的提示音像是天籟。蘇禦悄悄鬆了口氣，剛想調動靈力緩解疼痛，卻見楚淩仙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兩顆晶瑩剔透的晶核——一顆幽藍，一顆翠綠，正是碧水獸的妖丹。
“這個給你。”她將藍色晶核遞過來，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手，兩人都像被燙到般縮回了手。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還是楚淩仙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你傷得重，這顆水係晶核對療傷有好處。”
蘇禦沒有推辭，接過晶核的瞬間，隻覺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掌心蔓延開，稍微緩解了體內的灼痛。他看著楚淩仙手中的綠色晶核，想起剛才她劍招中的草木生機，恍然道：“原來你修鍊的是木係功法。”
楚淩仙點點頭，將晶覈收好，目光落在他滲血的後背：“我這裏有傷葯，先給你處理一下吧。”
“不用。”蘇禦下意識拒絕，他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後背那片詭異的凍傷——那更像是某種能量侵蝕的痕跡，絕非普通妖獸造成的傷口。他從係統空間取出療傷禮包，裏麵是一瓶丹藥和一卷繃帶，“我自己來就好。”
楚淩仙見他堅持，也沒再勉強，隻是默默坐在一旁，看著他笨拙地給自己上藥。陽光透過崖壁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水麵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此刻竟多了幾分微妙的平和。
蘇禦背對著她，一邊往傷口上塗抹藥膏，一邊感受著體內漸漸平復的靈力。他能感覺到，經過這場生死與共的戰鬥，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她看他的眼神不再隻有警惕和疏離，而他想起她剛才為他擋下冰棱的背影，心裏也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回頭一看，隻見楚淩仙正拿著一塊乾淨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劍上的血跡，陽光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楚姑娘，”蘇禦忍不住開口，“你有沒有覺得，這碧水獸的妖力，比記載中更強一些？”
楚淩仙擦拭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你也感覺到了？我剛才就覺得不對勁，這頭碧水獸的妖力中，似乎混雜著別的東西……”
她的話還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咆哮，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聲音比碧水獸的嘶吼更洪亮，更狂暴，彷彿來自更深的山脈深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蘇禦握緊了手中的晶核，後背的傷口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有種預感，這碧水獸的出現，或許隻是個開始。而那聲來自深山的咆哮，預示著更危險的東西，正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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