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門後的寒氣裹著鐵鏽味撲麵而來時，蘇禦幾乎以為自己闖進了冰封的墓室。楚淩仙的冰魄珠懸在前方三尺處，淡藍光芒切開濃稠的黑暗，照亮了腳下蜿蜒的石階——每級台階邊緣都嵌著半透明的晶石，裏麵封存著幽藍的火焰，像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這些是‘守魂火’。”楚淩仙的指尖掠過最近的晶石，冰霧在石麵上凝成薄薄一層霜，“我母親的手記裡說，古城的殉葬者會將魂魄封存在裏麵，用來守護重要的密室。”她的聲音有些發飄，龍紋玉佩貼在她心口，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卻掩不住她唇角偶爾溢位的黑氣。
蘇禦攥緊了拳頭。剛才暗門關閉的瞬間，他分明看到她手背上的青黑紋路已經爬上了腕骨。黑袍人那句“你母親當年就是”像根毒刺紮在心頭，楚家世代為古城守護者，難道真的逃不過“獻祭純陰”的宿命？
“別看了。”楚淩仙突然轉頭，冰魄珠的光芒在她眼底流轉，“我沒事，玉佩還能撐住。”她往前走了兩步，石階突然發出沉悶的轉動聲，兩側的石壁彈出密密麻麻的箭簇，箭頭泛著幽綠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蘇禦的幻影雷步瞬間提至極限，攬住她的腰往後急退。箭雨擦著兩人的衣角射在石階上，濺起的火星點燃了空氣中的磷粉，幽藍的火苗在地麵上畫出詭異的軌跡，竟組成了與傳承之地相似的陣法。
“是‘鎖靈陣’。”楚淩仙認出了陣眼的位置，“每踩錯一級台階就會觸發機關，而且這些箭簇……”她撿起一支落在腳邊的毒箭，眉頭越皺越緊，“上麵的毒素和幽冥教的蝕骨磷火同源，隻是稀釋了許多。”
蘇禦突然想起黑袍人說的話，難道幽冥教與古城的守護者之間，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聯絡？他將靈力注入鎮魂令，金紅色的光芒順著石階蔓延，果然在第七級台階上發現了微弱的靈力波動。
“跟著我走。”他拉住楚淩仙的手，按照鎮魂令指引的方向邁步。每踩下一級台階，腳下就會亮起對應的星圖，與“星辰破”的修鍊圖譜完美吻合。楚淩仙的指尖微微顫抖，被他握住的地方滲出細汗，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磷火灼燒的疼痛。
走到石階盡頭時，兩人都鬆了口氣。眼前出現三條岔路，每條路口都立著石碑，上麵刻著不同的符文。左側石碑的符文在冰魄珠的照耀下泛著冷光，右側的則在鎮魂令的暖光中發燙，中間的石碑最奇怪，符文時明時暗，像是在呼吸。
“左邊是冰係功法密室，右邊藏著蘇家的傳承靈技。”楚淩仙解讀著石碑上的資訊，手指在中間那塊石碑上頓住，“這個……是‘幻境’的意思。”
蘇禦的係統麵板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多重空間波動，中間通道為幻象陷阱，建議選擇左側或右側】。可他看著中間石碑上的符文，總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見過類似的波動——對了，是在楚淩仙母親的手記裡，最後幾頁的空白處，有過相同的墨跡暈染。
“走中間。”蘇禦做出決定，不顧係統的警告，“你母親的手記既然畫了這裏的地圖，肯定留下了破解幻境的方法。”他看向楚淩仙，發現她正盯著石碑上的符文出神，眼神裡有種奇怪的恍惚。
“我好像……來過這裏。”楚淩仙喃喃自語，指尖撫過石碑上的刻痕，“小時候做過一個夢，也是這樣的三條路，母親讓我選中間的。”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龍紋玉佩突然發燙，在她心口烙下淡淡的印記，“她說‘真相往往藏在最危險的地方’。”
踏入中間通道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突然扭曲。蘇禦發現自己站在蘇家祠堂，父親正背對著他擦拭鎮魂令，背影在燭火中顯得格外佝僂。“小禦，記住，古城的秘密會吞噬人心。”父親的聲音帶著嘆息，“如果有一天，你要在楚家丫頭和蘇家傳承之間選一個……”
“爹！”蘇禦衝過去想抓住他，可指尖卻穿過了父親的身體。景象突然切換，他又站在了幽冥教的祭壇前，黑袍人正舉著法杖，祭壇上綁著的少女有著和楚淩仙一模一樣的臉，隻是眉眼間多了幾分滄桑——那是楚淩仙的母親。
“獻祭開始！”黑袍人高喊道，蝕骨磷火在少女身上燃起，她卻笑著看向蘇禦的方向，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保護好她”。
“蘇禦！醒醒！”
楚淩仙的聲音將他從幻境中拽回。蘇禦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舉著拳頭砸向石壁，額頭已經磕出了血。楚淩仙扶著他的肩膀，臉色比他還難看，手背上的青黑紋路又深了幾分：“你剛才陷入幻境了，一直喊著‘爹’和‘別燒她’。”
蘇禦這才注意到，通道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冰晶，每個冰晶裡都凍著張人臉，有蘇家的先祖，有楚家的女子，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幽冥教服飾的人。他們的表情都很平靜，像是自願走進這冰封的牢籠。
“這些是……”蘇禦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歷代守護者和獻祭者。”楚淩仙的聲音異常平靜，她指著其中一塊冰晶，裏麵的少女與她有七分相似，“這是我母親。”冰晶裡的女子正對著虛空微笑，手裏握著的玉佩，與楚淩仙現在戴著的一模一樣。
通道盡頭的密室終於出現在眼前。與想像中堆滿寶物的景象不同，這裏隻有塊孤零零的石碑，立在空蕩蕩的石室中央。石碑上刻著的符號很奇怪，一半是蘇家的古文字，一半是楚家的陣法圖，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在上麵完美融合。
“這是……”蘇禦湊近細看，瞳孔驟然收縮，“是古城的建造者留下的！他說古城不是為了傳承力量，而是為了封印一個東西！”
楚淩仙的呼吸突然停止，她指著石碑最下方的小字：“這裏寫著封印的鑰匙……是‘純陰之血與蘇家靈力的結合’。”她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滲出的黑血，“所以‘獻祭純陰’不是要我的命，而是要……”
話音未落，石碑突然震動起來，表麵的符號開始脫落，露出後麵的暗格。暗格裡放著個青銅盒子，開啟的瞬間，兩人都屏住了呼吸——裏麵沒有驚天動地的寶物，隻有半張泛黃的信紙，上麵是楚淩仙母親的字跡：
“吾女親啟：幽冥教在尋找能控製封印之物的方法，他們以為獻祭純陰之體就能得到力量，卻不知純陰與蘇家靈力結合，才能徹底加固封印。娘並非死於獻祭，而是以魂魄為引，暫時壓製了它的蘇醒。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封印已鬆動，切記要與蘇家繼承人……”
信紙到這裏突然撕裂，後麵的內容不知所蹤。蘇禦剛要說話，卻見楚淩仙突然捂住心口，龍紋玉佩從她手中滑落，在地麵上摔成兩半。玉佩碎裂的瞬間，密室劇烈震顫，石碑後麵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麼巨大的生物正在蘇醒。
楚淩仙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她看著自己手背上已經蔓延到肘部的青黑紋路，突然明白了什麼：“鎖靈陣……幻境……母親的信……”她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一切都不是巧合，是有人在引導我們……”
蘇禦的心臟猛地一沉。是誰在引導他們？是楚淩仙的母親？是蘇家的先祖？還是……那個被封印在石碑後麵的東西？
密室的牆壁開始剝落，露出後麵蠕動的觸鬚狀黑影。黑影中傳來低沉的喘息，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嘆息。楚淩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它醒了！石碑上的最後一句是……‘它會化作你最在意的樣子’！”
蘇禦猛地轉頭，看向楚淩仙的臉。在石壁剝落的粉塵中，女孩的眼睛裏突然浮現出與幻境中父親相同的滄桑，唇角勾起抹詭異的笑，聲音也變得忽男忽女：“小禦，你終於來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看著“楚淩仙”手背上的青黑紋路開始褪色，龍紋玉佩的碎片在地麵上拚出個完整的圖案——那是幽冥教的標誌。
真正的楚淩仙，在哪？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蘇禦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黑影已經蔓延到了腳邊，他聞到了熟悉的、楚淩仙身上的雪蓮香，卻在香氣深處，捕捉到了一絲蝕骨磷火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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