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嬤嬤的身體還沒涼透,蘇禦已經蹲在祠堂的陰影裡,將那根帶蓮花針尾的銀針翻來覆去地看。針身淬過劇毒,卻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銀光——這是皇城秘衛特有的“鎖靈針”,專破修士的丹田氣海。
“家主,玄鳥衛還在外麵等著。”蘇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剛從後牆翻回來,玄色勁裝的袖口劃開了道口子,“那些人說,陛下有旨,要您即刻帶著鎮魂令入宮。”
蘇禦捏緊銀針,指腹被針尖刺破,血珠滴在針尾的蓮花上,竟順著紋路滲了進去。他想起劉嬤嬤臨終前沒說完的話,想起母親日記裡那句“他們想搶鎮魂令”,後背突然滲出冷汗。
“告訴他們,我需要三天時間處理家事。”他將銀針藏進靴筒,起身時踢到了腳邊的木箱。那是從李家據點搜來的戰利品,裏麵堆滿了泛黃的古籍和殘破的玉簡,剛才情急之下被踢翻,滾出本封麵焦黑的線裝書。
書脊上燙金的“玄州誌”三個字已經模糊,但露出的內頁上,赫然畫著座懸浮在雲海中的古城。城門口的石像手裏握著的令牌,與鎮魂令的輪廓一模一樣。
蘇禦的呼吸驟然停滯。
“這是...”他撿起古籍,指尖撫過石像的刻紋,那些紋路與染坊地下的陣法隱隱相合,隻是方向完全相反,像是幅未完成的地圖。
“家主認識這座城?”蘇硯湊過來看,突然指著石像底座的小字,“這是...‘歸墟’?”
歸墟。傳說中上古修士存放靈脈的地方,也是修真界最大的謎團。蘇家的古籍裡隻記載過三言兩語,說那裏藏著能讓人瞬間飛升的秘寶,也藏著能毀滅世界的災禍。
蘇禦翻到最後一頁,發現夾著張殘破的輿圖,用硃砂標著條蜿蜒的路線,終點正是歸墟古城的入口。輿圖的角落有行潦草的批註:“鎮魂令為匙,雙子脈為引。”
雙子脈?
他突然想起那個與蘇綰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李家耗費心血煉製替身,難道不隻是為了挑釁,而是在驗證某種關於血脈的猜想?
“蘇硯,去查楚家的訊息。”蘇禦合上古籍,眼底閃過抹決絕,“問問楚淩仙有沒有空,就說我發現了歸墟的線索。”
楚淩仙是楚家這代最出色的修士,也是蘇禦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三年前楚家被誣陷通敵,全族流放西域,據說楚淩仙帶著殘部躲進了崑崙山脈,這些年與蘇家斷了音訊。
蘇硯剛要應聲,祠堂外突然傳來喧嘩。有個穿綠衫的少女,正踩著李家修士的屍體往裏闖,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泛著瑩白的光——那是楚家特有的“冰心佩”。
“蘇禦!你個縮頭烏龜!”少女的聲音清亮如鶯啼,卻帶著掩不住的怒火,“我哥在崑崙斷了腿,你都不知道來搭把手?”
蘇禦猛地抬頭,看見楚淩仙提著劍站在門檻上,發間還沾著西域的黃沙,左額貼著塊滲血的布條,眼神卻亮得驚人。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三年未見,少女的眉眼長開了,褪去了稚氣,唯有嘴角那顆痣,還像小時候那樣,生氣時就會泛紅。
楚淩仙哼了聲,將個血布包扔在他麵前:“你妹妹託人給我帶的信,說李家要動你們,讓我趕緊帶人來幫忙。”她踢了踢地上的空木箱,“可惜來晚了,連口熱乎的都沒趕上。”
血布包裡是半塊玉佩,與蘇禦袖中的蓮花玉佩正好拚成完整的一朵。蘇禦的心臟突然狂跳——這半塊玉佩,本該在楚家被抄家時沒收了才對。
“這是...”
“別問了。”楚淩仙打斷他,目光落在那本《玄州誌》上,瞳孔驟然收縮,“歸墟?你找到入口了?”
蘇禦點頭,將輿圖推到她麵前:“李家一直在找這個地方,李玄通的筆記裡說,鎮魂令是開啟古城的鑰匙。”
楚淩仙的手指在“雙子脈為引”幾個字上頓住,突然抬頭看他,眼神複雜:“你知道雙子脈是什麼意思嗎?”
蘇禦搖頭。
“是雙生血脈。”楚淩仙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哥在西域查到的,說上古有種秘術,能讓兩個血脈相通的人,共用一條靈脈。而這種血脈...”她頓了頓,喉間像卡著什麼,“隻會出現在同母異父的兄妹身上。”
蘇禦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想起母親日記裡那句“玄通送的蓮花開了”,想起李玄通臨終前那句沒說完的“你明明...”,想起那半塊與楚家玉佩拚成完整蓮花的信物。
原來所謂蓮花重圓,指的從來不是玉佩。
祠堂外的玄鳥衛突然提高了嗓門,催促聲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楚淩仙將《玄州誌》塞進懷裏,拔劍斬斷垂落的蛛網:“別管那些雜碎了,歸墟的入口在崑崙餘脈,再不去就趕不上百年一遇的啟靈日了。”
蘇禦望著地上劉嬤嬤的屍體,又看向祠堂供桌上散落的蘇家靈位,突然抓起那半塊蓮花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去告訴長老們,我要離族一段時間。”他對蘇硯說,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就說我去給蘇家找條活路。”
蘇硯的眼圈紅了:“家主什麼時候走?我去備馬車。”
“現在就走。”楚淩仙已經躍上牆頭,綠衫在風中獵獵作響,“從後門走,我帶的人在西邊林子等著。”
蘇禦最後看了眼蘇家大宅,晨曦正漫過東牆,照在祠堂前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梳雙丫髻的小姑娘正給她父親的屍身蓋上白布,動作認真得讓人心疼。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清晨,蘇綰偷偷把他拉到後院,從樹洞裏掏出隻受傷的白狐,說要養著當靈寵。那時陽光正好,妹妹的笑聲像銀鈴,如今樹還在,人卻沒了。
“走了。”楚淩仙在牆頭催促,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禦將《玄州誌》揣進懷裏,轉身躍上牆頭。風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間的鎮魂令碎片,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他不知道歸墟古城裏藏著什麼,也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兇險,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穿過林子時,楚淩仙突然放慢腳步:“你妹妹的事...”
“她沒白死。”蘇禦打斷她,聲音有些沙啞,“最後關頭,是她的靈脈引動了鎮魂令的力量。”
楚淩仙沉默了片刻,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個“綰”字:“這是她託人帶給我的,說如果她出事,就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木牌上還帶著淡淡的桃花香,那是蘇綰最喜歡的熏香。蘇禦將木牌握緊,指腹摩挲著凹凸的刻痕,突然想起輿圖上的批註——雙子脈為引。
他猛地轉頭看向楚淩仙,少女的側臉在林間光影中忽明忽暗,左額的血布條被風吹起,露出下麵隱約的疤痕,竟與蘇綰額角那月牙形的疤,有著驚人的相似。
“你...”蘇禦的聲音有些發顫。
楚淩仙卻突然指向遠處的天空,那裏有隻孤雁正往南飛,翅膀上沾著片不知從何處吹來的桃花瓣。
“快看,”她的嘴角揚起抹神秘的笑,“啟靈日要到了。”
蘇禦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天邊的雲層正在翻湧,隱約露出座古城的輪廓,懸浮在萬丈霞光中。鎮魂令突然在懷中發燙,與那遙遠的古城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知道,新的征程開始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們身後的蘇家大宅裡,蘇硯正將那半塊蓮花玉佩交給位鬚髮皆白的長老,長老看著玉佩上的血跡,眼中閃過抹詭異的光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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