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漫過煉器坊的門檻，就被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驚得踉蹌。蘇禦捏著剛出爐的鐵劍，看著飛濺的火星在青磚上燙出焦痕，眉頭驟然擰緊。
“蘇管事，這已經是本月第三次了！”負責拉風箱的老匠頭捶著腰，指節在黝黑的爐壁上敲出悶響，“昨日剛送來的玄鐵礦，煉出來的劍身全是沙眼，再這麼下去，五長老墊的那批靈石就要見底了。”
蘇禦將鐵劍扔進廢料堆，金屬碰撞聲裡混著街麵上傳來的喧嘩。他走到坊門口，正看見幾個穿青布短打的學徒在對麵茶寮裡探頭探腦，見他望過來，慌忙縮回頭去——那是蘇家外門採買處的人，蘇昊的手下。
“別管他們。”蘇禦轉身拿起鎚子，赤銅靈礦在砧上被砸出細碎的火花，“把剩下的赤銅礦搬出來，今日隻煉匕首，不用摻玄鐵。”
老匠頭剛應了聲，就見街口揚起一陣煙塵，二長老蘇明遠拄著鎏金柺杖，帶著十幾個族中護衛快步走來，柺杖頓地的聲響比坊裡的錘聲還要急。
“蘇禦！你可知罪？”蘇明遠站在坊門口，渾濁的眼睛掃過滿地廢料，柺杖猛地指向牆角的一堆殘劍，“有人舉報你用劣質材料煉製法器，以次充好敗壞家族名聲，今日老夫便要查封這煉器坊！”
蘇禦將鎚子擱在砧上，火星在他睫毛上跳了跳：“二爺爺何出此言？這些法器雖不算精良，卻都是用赤銅靈礦煉製，絕非劣質材料。”
“絕非？”蘇昊不知何時跟了來，手裏舉著塊佈滿沙眼的鐵劍，劍身在晨光裡泛著銹色，“這是昨日從你坊裡賣出的法器，買主用它斬二階妖獸，劍身當場斷裂，險些丟了性命！你還敢狡辯？”
周圍漸漸圍攏了看熱鬧的族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蘇禦耳裡。他認出那鐵劍的樣式——確是煉器坊的出品，卻絕不是他親手煉製的。
“這劍不是我煉的。”蘇禦的聲音很沉，“我坊裡的法器都刻著‘禦’字暗紋，你這把沒有。”
“誰知道你是不是做賊心虛，故意沒刻！”蘇昊上前一步，突然揮手打翻了旁邊的熔爐，滾燙的鐵水潑在地上，蒸騰的熱氣裡裹著刺鼻的硫磺味，“依我看，這心術不正的鋪子，早就該砸了！”
幾個護衛立刻上前，舉著鐵棍就要去砸那些剛出爐的匕首。老匠頭撲過去想攔，卻被人推倒在地，額頭磕在鐵砧上，滲出的血珠瞬間被熱氣蒸成血霧。
“住手！”蘇禦的聲音陡然變冷，靈力在掌心翻湧成淡金色的光團，“誰敢動一下試試？”
“反了你了！”蘇明遠氣得鬍鬚發抖，柺杖直指他的鼻尖，“勾結外人用劣質材料，損害家族利益，還敢對長輩動武？給我拿下！”
護衛們剛要上前，就聽人群外傳來一聲咳嗽：“二兄這是做什麼？大清早的，在自家坊裡動刀動槍，是想讓外人看蘇家笑話嗎？”
五長老蘇文山拄著竹杖慢慢走來，青布長衫上沾著些晨露，他看了眼滿地狼藉，目光落在蘇昊手中的鐵劍上，忽然笑了：“這劍看著眼熟，倒像是上月趙家送來的那批殘料煉的，怎麼會成了蘇禦坊裡的東西？”
蘇昊臉色微變：“五爺爺看錯了，這分明是……”
“哦？是嗎？”蘇文山彎腰撿起塊碎鐵，用指甲颳了刮表麵的銹跡，“趙家的玄鐵礦裡摻了硫磺，煉出來的鐵器遇潮即銹，用秘法能測出硫磺的痕跡。有沒有有族中長老們看看，這劍裡到底有沒有硫磺？”
蘇昊的臉瞬間白了，捏著鐵劍的手指微微發顫。蘇明遠的柺杖頓在原地，沒再說話。
蘇禦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向五長老，對方朝他微不可察地眨了眨眼，眼底藏著點狡黠的光，倒像是早就知道些什麼。
“不必了。”蘇禦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地傳遍人群，“既然二爺爺和蘇昊管事懷疑，不如讓大家親眼看看我坊裡的材料。”
他轉身走進內堂，片刻後抱出個半人高的木箱，開啟時，裏麵的赤銅靈礦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紅光，礦石上的天然紋路清晰可見。
“這些都是未煉製的赤銅礦，大家可任選一塊，當場煉製。”蘇禦拿起鎚子，目光掃過人群，“若是煉出的法器有半點沙眼，不用二爺爺動手，我自行砸了這煉器坊。”
人群裡頓時響起議論聲，幾個與蘇父交好的長老上前，選了塊拳頭大的礦石遞給蘇禦。老匠頭趕緊重新生起爐火，鼓風箱的呼哧聲裡，礦石很快熔成赤紅色的鐵水。
蘇禦掄起鎚子，每一擊都穩準狠，汗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砸在灼熱的鐵砧上，瞬間蒸成白霧。半個時辰後，一把匕首在他手中成型，劍身泛著赤銅色的光澤，刃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
“這……這分明是上品法器的成色！”有懂行的長老失聲驚呼，“赤銅礦竟能煉出這般利器，蘇禦賢侄好手段！”
蘇明遠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柺杖在地上碾出淺淺的坑。蘇昊攥著那把殘劍，指節泛白得像要捏碎它。
【係統釋出任務：查明舉報真相，重振煉器坊】
【任務要求：找出幕後黑手並證明自身清白】
【任務獎勵：玄鐵精鍊法】
【失敗懲罰：煉器坊永久查封】
蘇禦將匕首遞給那長老，目光突然轉向蘇昊：“蘇昊管事說這殘劍是從我坊裡賣出，敢問買主是誰？何時買的？當時經手的是誰？”
蘇昊眼神閃爍：“買主……買主不願露麵，我怎知經手的是誰？”
“是嗎？”蘇禦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本賬簿，“我坊裡每筆交易都有記錄，昨日賣出的三把鐵劍，買主分別是城東的張獵戶、藥鋪的李掌櫃，還有……”他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還有趙家的二公子趙峰。”
人群裡頓時一片嘩然，趙家與蘇家雖有生意往來，卻素來不和，趙峰買劍本就蹊蹺。
“你胡說！”蘇昊突然拔高聲音，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我是否胡說，一問便知。”蘇禦看向族長蘇正宏——不知何時，族長竟也來了，正站在人群後撚著鬍鬚，“孫兒懇請族長派人去趙家一問，便知這殘劍究竟是何人所煉。”
蘇正宏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去兩個人，把趙峰請來。”
半個時辰後，護衛空著手回來，臉色凝重：“族長，趙家……趙家已經收拾細軟，連夜離開了青陽城。”
“跑了？”蘇禦看向蘇昊，目光像淬了冰，“蘇昊管事，你還有什麼話說？”
蘇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這時，五長老蘇文山慢悠悠開口：“前幾日我清點商鋪賬目，發現蘇昊管事採買的那批玄鐵礦，正是從趙家進的貨。如今想來，怕是早就與趙家勾結，想用劣質材料換掉赤銅礦，再栽贓給蘇禦賢侄。”
證據確鑿，蘇正宏臉色一沉：“蘇昊勾結外人損害家族利益，罰去思過崖麵壁三個月！蘇明遠識人不明，輕信讒言，罰俸半年，閉門思過！”
蘇明遠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反駁，狠狠瞪了蘇禦一眼，甩袖而去。蘇昊被護衛押著離開時，路過蘇禦身邊，低聲淬了句：“你給我等著。”
人群散去後，蘇禦正要收拾殘局，五長老忽然湊過來，低聲道：“趙家與你父親當年的商隊，曾在西嶺有過衝突。”說完，他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走了，像是隻是隨口一提。
蘇禦捏著那本賬簿，指腹撫過“趙家”二字，心臟猛地一跳。父親蘇靖遠當年正是在西嶺遇襲，難道與趙家有關？而蘇昊勾結趙家，僅僅是為了栽贓自己，還是另有所圖？
夕陽西下時，煉器坊重新響起錘聲。蘇禦掄著鎚子，看著赤銅在砧上漸漸成型，腦海裡卻反覆迴響著五長老的話。他忽然想起父親遺物裡的那封信，信末提過一句：“趙家異動，西嶺恐有埋伏。”
原來，父親早就察覺了不對勁。
【係統提示：任務已完成，獎勵玄鐵精鍊法已發放】
蘇禦將最後一把匕首淬入水中，滋啦的聲響裡，他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父親的死，或許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而那封藏在硯台後的信，似乎還有更多他沒看懂的地方。
這時，老匠頭突然喊道：“蘇管事，你看這是什麼？”
蘇禦走過去，見他從廢料堆裡撿起塊碎木片，上麵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聞著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這是……”蘇禦撚起一點粉末，指尖突然傳來刺痛——這粉末竟與他在父親傷口上見過的，一模一樣。
暮色漫進煉器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蘇禦握緊那塊碎木片，忽然明白，這場商鋪風波，不過是冰山一角。而那藏在暗處的人，已經開始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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