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獵者軀體崩解的第一縷暗能量掃過臉頰時，蘇禦正跪在滾燙的岩石上劇烈咳嗽。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臟腑撕裂的劇痛，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肺葉像被揉皺的紙團，吸進的空氣裡混雜著濃鬱的血腥味——那是同伴們散落在峽穀裡的生命氣息。
“嗬……嗬……”
前方的虛空正在扭曲。巡獵者那由暗物質構成的龐大身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黑色的碎片如同被狂風捲起的灰燼，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那些碎片觸及山壁，便蝕出深黑色的坑洞；落在修士們的屍體上，竟直接將血肉消融成一縷縷青煙。
“係統……”蘇禦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他抬起顫抖的右手，混沌珠在掌心劇烈跳動，珠身的金紋已亮得灼眼，“吸收這些能量……會死多少人？”
【當前逸散暗能量濃度1780單位，每吸收10單位需消耗修士精血0.3毫升。】係統的資料流在他意識中飛速閃過，【凈化比例7:3，世界本源可中和30%負麵能量，剩餘需混沌珠凈化。若放任逸散，方圓千裡將淪為死域，持續時間三百年。】
蘇禦猛地轉頭，看向峽穀外那片剛剛抽出新芽的桃林。去年春天，楚淩仙還在那裏教小師弟們辨認靈草，粉白色的花瓣落在她青色的裙裾上，像撒了一把碎雪。如果這些暗能量漫過去……
他攥緊混沌珠，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掌心的傷口被珠身滾燙的金紋灼得刺痛，那痛楚卻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葉塵，搭把手。”
不遠處的葉塵正用冰棱勉強支撐著身體，他的右臂已經徹底冰封，冰殼下隱約可見青紫的血管。聽見蘇禦的聲音，他緩緩轉過頭，冰藍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白——楚淩仙消失的地方，現在隻剩下一縷尚未散盡的青色煙靄。
“她……”葉塵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嘆息，“是不是真的……”
“她會回來的。”蘇禦打斷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他抬起混沌珠，金紋在陽光下流轉，映出葉塵臉上未乾的淚痕，“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想讓她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片死域嗎？”
葉塵的身體猛地一震。他看著那些四處飄散的黑色碎片，看著它們落在地上蝕出的焦痕，突然用牙齒咬碎了嘴角的血痂。“需要我做什麼？”他扶著冰棱站起來，冰封的右臂發出“哢嚓”的脆響，竟硬生生被他撕開一道裂口，殷紅的血液順著傷口滲出，滴落在冰棱上，瞬間被凍結成血色冰晶。
“用你的萬象訣壓縮暗能量。”蘇禦將混沌珠舉過頭頂，金紋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集中在東南方向，那裏有個天然的能量旋渦，能暫時困住它們。”
葉塵沒有說話，隻是轉身走向峽穀東側。他每走一步，腳下的岩石便凝結出一層薄冰，那些試圖靠近的黑色碎片一觸到冰麵，就被凍成靜止的黑點。蘇禦看著他孤絕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藏經閣，這個總是冷著臉的師兄，偷偷把自己珍藏的《冰係進階要訣》塞進了他的書箱。
原來有些溫柔，從來都藏在最冷的冰霜裡。
“係統，開始吸收。”
【混沌珠能量吸收程式啟動，當前速率12單位/秒……凈化開始……】
隨著係統的指令，混沌珠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吸力。那些飄散的黑色碎片像是受到無形的牽引，紛紛朝著金珠匯聚而來。它們撞在金紋構成的能量網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每一次碰撞都讓蘇禦的手臂劇烈震顫，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血管裡攪動。
“呃啊——”
他忍不住痛撥出聲，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邊緣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陳長老在授業時敲他腦袋的戒尺，趙師兄遞給他的療傷葯，還有小師弟們圍著楚淩仙要糖吃的喧鬧……這些畫麵像溫暖的水流，一點點熨帖著他劇痛的神識。
“蘇禦！”
葉塵的吼聲突然傳來。蘇禦猛地回神，發現東側的能量旋渦正在劇烈膨脹，黑色碎片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滾，竟隱隱有衝破冰鎖的跡象。而葉塵正單膝跪在地上，冰封的右臂已經齊肩斷裂，傷口處凝結的冰晶正在迅速融化——他在用自己的靈力強行壓製暗能量。
“加大吸收速率！”蘇禦咬著牙將更多的精血逼入混沌珠，“係統，把世界本源調過來！”
【警告！過度呼叫世界本源會導致修士根基受損！】
“少廢話！”
蘇禦的吼聲未落，腳下的大地突然輕輕震顫起來。峽穀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一縷縷淡金色的氣流從岩石縫隙中滲出，如同受到指引般，順著混沌珠的金紋向上攀爬。這些氣流所過之處，黑色碎片瞬間變得溫順，甚至開始主動鑽進能量網——那是世界本源的力量，是這片土地最原始、也最純凈的生機。
“就是現在！”葉塵突然暴喝一聲，僅剩的左臂猛地拍向地麵。
無數道冰棱從地底竄出，在能量旋渦外凝結成一個巨大的冰球，將所有暗能量牢牢鎖在裏麵。混沌珠的吸力在此時達到頂峰，金紋如活蛇般鑽進冰球，開始貪婪地吞噬那些被壓縮的暗能量。
蘇禦能清晰地感受到混沌珠的變化。珠身原本流轉的金紋裡，漸漸融入了一絲極淡的冰藍色——那是葉塵的靈力印記。而在金珠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發出細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動聲。
“還有最後一波！”葉塵的聲音帶著瀕死的嘶啞，他的頭髮在短短幾息內變得雪白，臉上佈滿了蛛網般的冰紋，“它想衝出去！”
冰球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表麵的冰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痕。蘇禦看見冰球中心，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暗紫色能量正在凝聚，那能量的形態……竟與巡獵者未解體時的命門晶體一模一樣！
“是它的殘魂！”蘇禦心頭一緊，“它想帶著最後一點能量逃出去！”
如果讓這縷殘魂逃脫，用不了多久，巡獵者就會捲土重來。到那時，失去了眾多修士守護的世界，將再無抵抗之力。
“不能讓它走！”
葉塵的聲音裏帶著決絕。他突然站直身體，張開雙臂，冰藍色的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向冰球。蘇禦看見他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那是靈力透支到極致，開始燃燒神魂的徵兆。
“葉塵，別傻了！”蘇禦目眥欲裂，想衝過去阻止他，卻被混沌珠的能量洪流牢牢釘在原地。
葉塵沒有回頭，隻是朝著他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沒有悲傷，隻有一種釋然的平靜，像極了他們每次並肩作戰後，坐在山頂看日出時的模樣。
“替我……告訴她。”他的聲音越來越輕，“那年桃花樹下，我說的不是玩笑。”
話音未落，葉塵的身體突然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藍色流光，猛地撞進冰球中心。
“轟——”
劇烈的爆炸震得整個峽穀都在搖晃。冰球在瞬間被冰藍色的光芒填滿，那些肆虐的暗能量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蘇禦甚至能聽見巡獵者殘魂發出的淒厲慘叫，那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當光芒散去，冰球已經消失不見。原地隻留下一顆通體流轉著金藍二色的珠子，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混沌珠吸收了所有的暗能量，也融合了葉塵最後的靈力。
蘇禦踉蹌著走過去，伸出顫抖的手接住混沌珠。珠身傳來溫潤的觸感，不再像之前那般灼人，反而帶著一絲熟悉的溫度，像極了葉塵掌心常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楚淩仙指尖跳躍的火焰。
峽穀裡徹底安靜下來。
風穿過殘破的山壁，帶來遠處溪流潺潺的聲音。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佈滿傷痕的大地上，那些被暗能量侵蝕的焦痕，竟開始冒出點點嫩綠的草芽。
世界本源正在修復這片土地的創傷。
蘇禦癱坐在地上，看著空無一人的四周，突然覺得無比疲憊。他把混沌珠緊緊貼在胸口，感受著裏麵微弱的搏動，那是葉塵殘留的靈力，是楚淩仙尚未散盡的氣息，是所有逝去同伴留在這顆珠子裏的溫度。
【暗能量凈化完畢，世界恢復穩定。】係統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檢測到混沌珠能量異變……內部形成雙生核心。】
蘇禦低頭看向掌心的珠子。金藍二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完美的太極圖案。而在圖案的中心，有一點極淡的青色光芒，正在悄然亮起。
他的心猛地一跳。
那青色……是楚淩仙的青鸞真火！
就在此時，混沌珠突然微微一顫，一道極其微弱的意識碎片傳入他的腦海。那碎片裡沒有聲音，隻有一幅畫麵：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枚金色的核心懸浮在中央，核心周圍纏繞著無數銀色的鎖鏈。而在覈心的上方，一道青色的身影正緩緩睜開眼睛，她的瞳孔裡，一半是青鸞真火的熾熱，一半是……暗物質的冰冷。
畫麵消失的瞬間，係統突然發出一聲急促的警報：
【警告！檢測到同源能量波動！坐標……未知！但正在靠近！】
蘇禦猛地握緊混沌珠，珠身的金藍紋路突然加速旋轉，那點青色光芒也隨之變得明亮起來。他抬起頭，望向峽穀外那片剛剛放晴的天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帶著血痕的笑容。
不管你在什麼地方。
不管你變成了什麼樣子。
我都會找到你。
風再次吹過峽穀，捲起地上的一片桃花瓣，輕輕落在混沌珠上。那瓣粉色的花，在金藍二色的光芒中，慢慢化作了一縷極淡的青煙，鑽進了珠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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