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禦咳出的血濺在混沌珠裂開的紋路上時，聽見了某種奇異的嗡鳴。那聲音不是來自巡獵者的嘶吼，也不是係統的提示音，倒像是千萬根琴絃被同時撥動，從四麵八方湧來，順著血管鑽進心臟。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左手手背的金紋已經蔓延到了手肘，那些與巡獵者晶體同源的紋路正在發光，每亮一次，丹田內的靈力就被抽走一分。
“蘇禦！”楚淩仙的身影衝破冰霧，白色裙擺上沾滿了汙泥與血漬。她撲過來按住他流血的胸口，冰封本源剛渡過去就被金紋彈開，那些冰藍色的靈力撞上金色紋路，竟像水滴落進滾油裡般炸開。
“別碰...”蘇禦抓住她的手腕，指節因為脫力而顫抖，“這是維度同化...碰了會被卷進來...”
楚淩仙的眼淚突然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滾燙的淚珠滾過金紋時，那些頑固的紋路竟微微褪色了一瞬。她猛地抬頭，看向遠處正在瘋狂撞擊冰殼的巡獵者——它的左眼已經完全睜開，那片旋轉的銀芒裡，正緩緩浮現出與蘇禦手背上相同的紋路。
“係統！”楚淩仙對著虛空喊道，聲音嘶啞，“告訴我怎麼救他！”
【維度同化度已達37%，剩餘逆轉時間：49分鐘。唯一方法：將世界本源、界域之盾、混沌珠三者能量深度融合，形成能量旋渦中和同化之力。但融合成功率僅為19%，失敗將導致三者能量暴走，波及半個大陸。】
“那就融合！”楚淩仙想也沒想就喊道，“你告訴我怎麼做！”
蘇禦在她懷裏輕輕搖頭，喉嚨裡湧上腥甜：“別...太冒險...”
“冒險也比看著你變成怪物強！”楚淩仙突然提高聲音，眼淚卻流得更凶，“葉塵還在下麵等著，聯防隊的兄弟們還在流血，你敢死試試？”
蘇禦愣住了。他看著楚淩仙哭紅的眼睛，突然想起剛穿書時，這個本該與原主不死不休的正道仙子，是如何在他被追殺時，偷偷塞給他一枚療傷的丹藥；想起她為了佈下這些冰封陷阱，三天三夜沒閤眼，最後在議事廳裡累得睡著，嘴角還沾著未乾的藥渣。
“係統...”蘇禦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啟動本源調和功能。”
【本源調和功能啟動，需宿主主導能量融合。請確認是否開始？】
“開始。”
混沌珠突然從地上彈起，懸浮在蘇禦胸口。那些裂開的紋路裡湧出金色的液體，與他胸口的血跡交融在一起，形成一道連線天地的光柱。楚淩仙看見遠處的界域之盾突然劇烈閃爍，原本淡藍色的屏障漸漸染上金紋的顏色，而大地深處傳來陣陣轟鳴——那是世界本源被喚醒的徵兆。
“守住我周圍三丈。”蘇禦對楚淩仙說，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他緩緩閉上眼睛，意識沉入一片混沌。
這裏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三種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衝撞。世界本源是溫和的土黃色，像包容萬物的大地；界域之盾是銳利的冰藍色，像守護家園的利刃；而混沌珠則是變幻莫測的金色，像連線所有維度的橋樑。它們本該相互排斥，此刻卻在係統的調和下，被迫擠在同一個空間裏。
【能量排斥反應劇烈，調和進度11%。建議注入宿主精血作為媒介。】
蘇禦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混沌珠上。金色的珠子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那些原本混亂的能量竟開始圍繞著精血旋轉，像個初生的旋渦。
“還要多久...”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逐漸模糊，維度同化的金紋已經爬到了肩膀，每一寸麵板都像被烈火灼燒。
【進度35%。檢測到世界本源能量不足，需引導更多靈力匯入。】
蘇禦猛地睜開眼，對著通訊玉符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道：“所有修士聽令！將靈力注入界域之盾！快——！”
聯防體係的所有修士幾乎同時收到了指令。正在撤退的第二梯隊轉身沖向屏障，中樞塔內負責後勤的修士咬破指尖將血滴在能量樞紐上，甚至連躺在地上呻吟的傷員，都掙紮著舉起手，將最後一點靈力送向天空。
楚淩仙看著這一幕，突然明白了蘇禦為什麼能讓這些原本各懷鬼胎的修士擰成一股繩。不是因為係統的獎懲機製，也不是因為聯防體係的威嚴，而是因為這個人，總能在最絕望的時候，讓你相信還有希望。
“轟——！”
界域之盾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冰藍色的屏障上流淌著土黃色的世界本源，金色的混沌珠紋路像脈絡般貫穿其中，三者在蘇禦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能量旋渦。巡獵者似乎感覺到了威脅，撞擊冰殼的力度驟然加大，左眼的銀芒裡透出瘋狂的紅光。
【融合進度78%...83%...89%...】
蘇禦的意識已經開始渙散。他能感覺到維度同化的痛苦在減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暖的包容感，彷彿全身都泡在溫泉裡。手背上的金紋正在褪色，那些頑固的印記像冰雪般消融，露出底下蒼白卻完好的麵板。
“還差一點...”他喃喃自語，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就在這時，巡獵者突然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的左眼猛地射出一道銀色光柱，精準地擊中了能量旋渦的中心！正在融合的三種能量突然劇烈震顫，旋渦的轉速瞬間減慢，甚至開始逆向旋轉。
【警告！能量旋渦遭到外部衝擊，融合進度倒退至75%！】
“不！”楚淩仙發出絕望的尖叫，她想衝過去，卻被旋渦的能量屏障彈開。
蘇禦在混沌中聽見了係統的警報，也聽見了楚淩仙的哭喊。他想起葉塵帶著小隊衝鋒時的背影，想起那些在吞噬生物潮裡永遠倒下的年輕修士，想起自己穿書成為反派時，係統釋出的第一個任務——活下去，然後成為人生贏家。
原來所謂的人生贏家，從來不是踩著別人往上爬。
蘇禦猛地攥緊拳頭，將最後一點意識注入混沌珠。他用盡全力喊道：“都給我...合——！”
這一聲喊，彷彿耗盡了他畢生的力氣。能量旋渦突然停止了倒退，世界本源的土黃色、界域之盾的冰藍色、混沌珠的金色突然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彩虹。這道彩虹猛地收縮，然後以驚人的速度擴張，像一把巨大的刷子，瞬間掃過整個戰場。
楚淩仙看見蘇禦手背上的金紋徹底消失了。
她看見巡獵者左眼的銀芒驟然黯淡下去，那隻覆蓋著鱗片的巨眼，竟緩緩流出了紫色的血淚。
她還看見能量旋渦中心，蘇禦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像要融入那道彩虹裡。
【融合成功！世界本源與防禦體係融合完成！界域之盾防禦力提升300%，解鎖“本源共鳴”能力。】係統的提示音帶著罕見的雀躍，【檢測到巡獵者命門出現裂痕，建議——】
係統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那道彩虹般的能量波撞上巡獵者的冰殼時，楚淩仙聽見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脆響。不是冰殼裂開的聲音，倒像是...巡獵者左眼深處，有什麼堅硬的東西，隨著能量波的衝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而在能量旋渦的中心，蘇禦透明的身體突然晃了晃，像片即將飄落的葉子。他看著楚淩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楚淩仙瘋了似的沖向他，卻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她看見蘇禦的胸口，那枚裂開的混沌珠突然迸出一道金光，直直射向巡獵者的左眼。
緊接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巡獵者停止了掙紮，冰殼裏的紫色血液不再流動。
能量旋渦緩緩消散，露出底下昏迷的蘇禦。
隻有楚淩仙注意到，巡獵者那隻流出紫血的左眼裏，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那東西很小，像條金色的蟲子，正順著血絲，慢慢爬向那片剛出現裂痕的命門。
而那蟲子的形狀，赫然是混沌珠上最複雜的那道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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