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西岐草原。
天高雲闊,長風卷過無邊的青草,掀起層層綠浪。一條清澈的溪流蜿蜒穿過草原,溪邊有絕美女子蹲在石上浣洗粗布衣裳,烏黑的長發隨意挽起,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那是八公主。
她穿著粗布麻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溪水冰涼,她卻洗得認真,偶爾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氈房,唇角便不自覺浮起笑意。那笑容裡沒有天庭的端莊矜持,隻有凡間女子纔有的溫柔與滿足。
氈房裡走出個草原漢子,身形魁梧,麵容粗獷卻透著憨厚。他提著兩隻獵來的野兔,大步朝溪邊走來,遠遠便喊:“阿娜爾!”
八公主聞聲抬頭,眉眼彎成月牙。阿娜爾,是她在草原上的名字,意為“石榴花”。她喜歡這個名字,喜歡他這樣喚她,喜歡這人間的一切。
自那日借請三星之名下凡,她便再未想過迴天庭。
她與巴特爾相識、相知、相愛,在這西岐草原拜了天地,成了夫妻。天庭的規矩、瑤池的繁華、公主的身份,都被她拋在腦後。她隻想做巴特爾的阿娜爾,做這草原上一個普通的女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與他相守一生。
巴特爾走到她身邊,將野兔放在一旁,彎腰捧起她的手,皺眉道:“手都冰了,我來洗。”
“快洗好了。”八公主抽回手,嗔他一眼,“你打的兔子?晚上燉給你吃。”
巴特爾憨憨一笑,蹲在她身邊,目光黏在她臉上捨不得移開。八公主被他看得臉紅,低頭繼續浣洗,心中卻被蜜糖浸透了一般,甜得發膩。
她從未想過,人間竟有這般滋味。
天庭萬年,她見過無數風景,嘗過無數珍饈,卻從未體會過這種被人捧在手心的溫暖。
那些冷冰冰的宮殿,那些客客氣氣的寒暄,那些千年如一日的重複,與眼前這個人相比,竟都成了灰白。
若能這樣過一輩子,她什麼都願意放棄。
正想著,草原上的風忽然變了。
原本和煦的長風驟然凝滯,空氣中滲入一絲陰寒,彷彿有什麼東西正撕裂這方天地的平和。八公主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衣物落入溪中,順水漂走。
她猛地抬頭望向某處。
那裡,一道青煙憑空凝聚,化作人形。天奴立在溪邊,青灰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那張堆滿諂媚的臉上此刻隻剩冷笑與鄙夷。
“八公主!”他尖聲開口,聲音刺耳,“你好大的膽子!”
八公主臉色刷地慘白,下意識站起身,將巴特爾擋在身後。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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