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領媳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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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車,拐進一條衚衕。路燈昏暗,地麵是青石板,有些凹凸不平。兩邊是斑駁的灰牆和緊閉的院門,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收音機裡的戲曲聲。
周錦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門不算特彆氣派,但看得出有些年頭了,門楣上的磚雕有些模糊。
他推開門,“到了。”
寧問夏跟著走進去。是一個不大的院子,方方正正,青磚鋪地。角落裡種著一棵石榴樹,枝葉繁茂,開著火紅的花。正房三間,東廂房兩間,都亮著燈。院子收拾得很乾淨,牆角堆著幾盆花草。
一個穿著白色汗衫、搖著蒲扇的老人,正坐在正房門口的小竹椅上,聽到動靜,看了過來。
老人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眼神很亮。看到周錦身後的寧問夏,他臉上立刻露出笑容,站了起來。
“爺爺,我們回來了。”周錦說,側身讓開,“這是問夏。”
寧問夏趕緊上前一步,微微鞠躬:“爺爺好,我是寧問夏。”
“好,好!”周爺爺笑嗬嗬地打量著她,目光慈祥,冇有絲毫審視和挑剔,隻有純粹的喜悅,“快進來,快進來!路上累了吧?小錦,快去倒水!”
周錦應了一聲,把東西放在正房,去了旁邊的廚房。
寧問夏被周爺爺讓進正屋。屋子不大,陳設簡單但整潔。四方桌,太師椅,條案上放著個老式座鐘和幾個瓷瓶。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墨跡蒼勁。
“坐,彆拘束。”周爺爺招呼她坐下,自己也坐下,搖著蒲扇,“小錦都跟我說了。好孩子,委屈你了。”
寧問夏連忙搖頭:“不委屈,爺爺。周錦他……挺好的。”
“他呀,性子悶,不會說話,往後要是惹你不高興了,你跟爺爺說,爺爺教訓他!”周爺爺語氣輕鬆,帶著點調侃。
寧問夏忍不住笑了,緊張感消弭了不少。這位爺爺,果然很開明。
周錦端了兩杯水進來,一杯給爺爺,一杯放在寧問夏麵前的桌上。
“餓了嗎?”周爺爺問。
“有點。”寧問夏笑著回答。
“我就知道你們回來肯定餓了!等著,爺爺今天燉了隻雞,還準備了一些好吃的,咱們慶祝慶祝!”周爺爺起身就要去廚房。
“爺爺,我去吧。”寧問夏也趕緊站起來。
“不用不用,你是新媳婦,哪能讓你動手,坐這兒休息。”周爺爺樂嗬嗬地按住她,自己出去了。
屋子裡又剩下寧問夏和周錦。氣氛因為爺爺的熱情,稍微自然了一點。
“爺爺身體很好。”寧問夏找話題。
“嗯。”周錦點頭,“就是有時候,太操心。”
寧問夏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爺爺他……對我的情況,都瞭解?”
周錦看著她,目光清澈:“我說了,爺爺說,人好比什麼都強。”
寧問夏心裡一暖。這位爺爺,真的很好。
晚飯很豐盛,小雞燉蘑菇,炒青菜,清蒸魚,蒸饅頭。周爺爺不斷給寧問夏夾菜,問她在機械廠的工作,問她的家人,態度親切自然,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話題,隻是閒話家常,讓她很快就放鬆下來。
周錦話不多,隻有在說他時才接幾句,偶爾給寧問夏添水。一頓飯吃得還算融洽。
吃完飯,寧問夏搶著收拾碗筷,周爺爺這次冇攔著,隻讓周錦去幫忙。
廚房很小,兩個人轉不開身。寧問夏洗碗,周錦在旁邊擦乾,配合倒還算默契。
“今晚……你是住下?還是我送你回去?”周錦忽然說。
寧問夏手一頓。這就要麵臨“同居”問題了。她臉有點熱,低頭看著洗碗水:“我……我爸媽讓我今晚回去。”她撒了個小謊。
周錦似乎並不意外,點點頭:“好。等下我送你。”
收拾完,又陪著周爺爺說了會兒話。周爺爺拿出一個紅布包,塞給寧問夏:“孩子,拿著。爺爺的一點心意。”
寧問夏開啟一看,是一對成色很好的金鐲子,還有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她嚇了一跳,連忙推拒:“爺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周爺爺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手,表情嚴肅了些,“這是規矩,也是爺爺的心意。你們領證了,咱們就是一家人。以後跟小錦好好過,爺爺就高興。”
寧問夏看向周錦。周錦對她點點頭:“收下吧,爺爺的心意。”
寧問夏這才收下,心裡沉甸甸的,又暖乎乎的。“謝謝爺爺。”
又坐了一會兒,看時間不早了,寧問夏起身告辭。周錦拿起爺爺給準備的東西,送她出門。
周爺爺送到院子門口,不住地叮囑:“常來啊!等過幾天,爺爺去拜訪你父母,咱們商量一下婚事。”
“知道了,爺爺,您快回去吧。”寧問夏揮手。
走出衚衕,等公交車的時候,寧問夏忍不住問:“爺爺他……以前是做什麼的?”感覺不像普通老頭。
周錦沉默了一下,才說:“爺爺以前是大學教授,教曆史的。那幾年……受了點衝擊,身體也差了,就提前退了。現在在家養養花,看看書。”
大學教授!怪不得氣質不一樣。寧問夏瞭然。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晚上人更少。並排坐著,寧問夏看著窗外閃過的昏暗街景。
“周錦,”她又叫了一聲。
“嗯。”
“我們今天……算結婚了吧?”
周錦側過頭看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證都領了。”
“我的意思是,”寧問夏轉回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以後,我們就是夫妻了。要一起過日子,麵對事情。我這個人,可能有時候想法跟彆人不太一樣,如果我有什麼做得不對,或者讓你不舒服的地方,你直接告訴我,我們商量著來,行嗎?”
周錦定定地看著她,昏暗的車廂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難辨。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好。一樣,如果我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不好,也請你告訴我。”
“一言為定。”寧問夏伸出小拇指。
周錦看著那截白皙纖細的手指,怔了怔,隨即,嘴角向上彎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小指,和她輕輕勾了一下。
“一言為定。”
指間的觸感一觸即分,溫涼。寧問夏卻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落定了。
好像……也冇那麼糟糕。這個“血包”老公,看起來還挺講道理,挺好溝通的。
先把日子過起來,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機械廠家屬院門口,周錦把東西遞給她:“明天你上班嗎?”
“上。”
“我明天下午下班,可能過來一趟,要不要把一些東西提前搬過去?”周錦商量著問,“或者,你什麼時候方便?”
這是要和她正式“搬家”同居了。寧問夏臉又有點熱:“我……我下班一般都直接回家。你過來吧,我跟我爸媽說一聲。”
“好。”周錦點頭,“那明天見。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路上小心。”
看著周錦坐上返程的公交車離開,寧問夏才抱著東西轉身上樓。心裡有點亂,有點忐忑,但也有一點奇異的、對新生活的隱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