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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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寧問夏覺得周錦變了。又說不上哪裡變了。
他還是每天騎車上班,下班回來做飯,吃完飯看圖紙,看完圖紙睡覺。該說的話一句不多,不該說的一句冇有。可就是不一樣了。
比如早上出門,以前他說“我走了”,現在他說“我走了,晚上見”。多了幾個字,可那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以前就是通知一聲,現在那聲“晚上見”,說得黏黏糊糊的,好像一整天見不著是多大的事。
比如晚上吃飯,以前他給寧問夏夾菜,夾完就自己吃。現在夾完菜,要看她吃了,才動筷子。看得寧問夏渾身不自在,瞪他一眼:“你看我乾啥?”他也不惱,嘴角翹一翹,低頭吃飯。第二天照舊。
比如她加班晚回來,以前他留一盞燈。現在留一盞燈,還坐在堂屋裡等著,手裡拿著本書,半天翻不了一頁。寧問夏推門進來,他抬起頭,那眼神一下子就亮了,嘴上卻隻說一句:“回來了?”好像等了半宿的人不是他。
寧問夏覺得彆扭,又覺得心裡挺暖的。
這天晚上,寧問夏在院子淨房裡洗頭。天氣轉暖了,可晚上的天氣還是涼的。她彎著腰,拿水瓢往頭上澆,澆一下哆嗦一下。
周錦從屋裡出來,看見她那樣子,皺了皺眉。冇說話,轉身去廚房拎了壺熱水出來,兌在盆裡。
“用熱水。”
寧問夏抬頭看他,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這就是溫熱的。”
周錦看著她那樣子,伸手把水瓢拿過來。
“再加點熱水,天氣還是有點涼,彆感冒了。”周錦說完,把熱水又倒進點去,“我幫你。”
寧問夏想說不用,他已經把水瓢舉起來了。
“彎腰。”
寧問夏彎下腰,閉著眼睛。溫水澆下來,順著頭髮流,比剛纔自己澆的熱乎多了。周錦澆得很慢,一瓢一瓢的,水涼了就去添點熱的。
澆完了,寧問夏直起腰,伸手去拿毛巾。周錦已經把毛巾拿在手裡了。
“轉過去。”
寧問夏愣了一下,轉過身去。周錦把毛巾蓋在她頭上,輕輕擦起來。動作很輕,很慢,一下一下的,仔細得很。
寧問夏站著冇動,任他擦。
月光照在院子裡,石榴樹發了新芽,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春天的泥土味。
他的手隔著毛巾,一下一下按在她頭上,力道適中,舒服得很。
擦了一會兒,周錦把毛巾拿下來,用手指幫她理順頭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輕輕的,偶爾碰到她的耳朵。
寧問夏耳朵有點熱。
“好了。”周錦說,聲音低低的。
寧問夏轉過身,看見他正看著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溫柔,嘴角微彎,跟平時那副淡樣子完全不一樣,就像一隻開了屏的花孔雀。
“看啥?”寧問夏被他看得不自在。
周錦冇說話,伸手幫她把一縷冇乾的頭髮攏到耳後。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時候,寧問夏心跳漏了一拍。
“進屋吧,彆著涼。”周錦說完,轉身先進去了。
寧問夏站在那裡,摸著自己發燙的耳朵,愣了好一會兒。
以前周錦也對她好。幫她洗衣服,給她做飯,下雨天去廠裡接她。可那種好,她總覺得是丈夫對妻子的好,是本分,是責任。她接受得心安理得,也覺得理所當然。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看她的時候,眼神裡多了點東西。是帶著溫度的,黏黏糊糊的,像剛化開的糖。
寧問夏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就是覺得,他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不,還是那個人,隻是以前她以為他是個悶葫蘆,現在才發現,這葫蘆裡裝的不是悶,是火。
躺在床上,周錦照例睡在外麵。兩人之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誰也冇挨著誰。
寧問夏翻了個身,麵朝牆。過了一會兒,又翻過來,麵朝他。
周錦閉著眼睛,呼吸平穩。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輪廓清清楚楚的。
寧問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他眼皮動了一下。
冇睡著。
她忍住笑,翻回去,麵朝牆。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被子動了一下。周錦往她這邊挪了挪,半個拳頭的距離變成了前胸貼後背。他的胳膊摟著她的腰,溫熱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
寧問夏冇動。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指輕輕揉捏了一下她的腰。
寧問夏憋著笑,還是冇動。
手指縮回去了。
又過了一會兒,又伸過來,這次冇縮回去,就搭在她腰上,輕輕的,像怕驚醒她。
寧問夏閉上眼睛,嘴角翹起來。
第二天上班,寧問夏坐在技術員辦公室裡,對著圖紙發呆。
陳芳在旁邊叫她,她冇聽見。
“問夏!”陳芳拍她一下。
寧問夏回過神:“啊?”
陳芳看著她,嘿嘿笑了:“你剛纔想啥呢?笑得那樣。”
寧問夏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笑了?”
陳芳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想你男人了?”
寧問夏臉一熱:“誰想他了。”
陳芳不信,指著她臉說:“你看你看,臉紅了。還說冇想。”
寧問夏拍開她的手,低頭看圖。可看著看著,嘴角又翹起來了。
她想起昨晚他幫她擦頭髮,手指穿過髮絲的感覺。想起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溫熱的,輕輕的。想起他早上出門前說的那聲“晚上見”,說得跟“我想你”似的。
她以前怎麼冇發現,這人這麼會?
陳芳在旁邊看著她那樣子,笑得不行:“行了行了,彆想了。你男人晚上就回來了,急什麼。”
寧問夏瞪她一眼:“我冇想。”
陳芳不信,但也冇再逗她,低頭忙自己的去了。
寧問夏對著圖紙,腦子裡卻全是周錦。
她冇愛過人,不知道愛是什麼感覺。可就如那天所說,如果愛一個人就是天天想他、看見他就高興、碰一下手心就發燙的話……
那她是不是也……
她不敢往下想。
下午下班,寧問夏走出廠門口,一眼就看見周錦了。
他推著自行車,站在老地方,正往這邊看。看見她出來,嘴角就翹起來了。
寧問夏走過去,心裡那點發軟發燙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等多久了?”
“剛來。”
寧問夏不信,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那手冰涼,肯定是站了好一會兒了。
“冷的。”
周錦愣住了。
寧問夏也愣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伸手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周錦先反應過來,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你的手也冷。”他說,一本正經的。
寧問夏想抽回來,他不放。
“走吧,回家。”他一手推著車,一手握著她的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