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論文狗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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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問夏,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在連續熬了第三個大夜,跟那篇見鬼的畢業論文搏鬥到淩晨四點的時候,感覺心臟猛地一抽。
眼前一黑,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好像變成了飛舞的星星。
再睜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印著大紅牡丹花的搪瓷臉盆,和貼著年代風畫報的牆壁。
一股子煤球混合著陳舊木頭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夏夏,醒了?快起來,再磨蹭就遲到了!”一個帶著點沙啞的女聲在旁邊響起,緊接著,一塊濕漉漉的毛巾就糊到了她臉上。
冰涼的觸感讓她徹底清醒。寧問夏一把扯下毛巾,瞪大眼睛看向四周。
這不是她的宿舍,也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床邊站著箇中年婦女,穿著藏藍色的確良工裝,袖子挽到手肘,臉上帶著些許的皺紋,眼神裡滿是對她的溫柔。
“媽……”一個字下意識脫口而出,伴隨著一陣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轟然湧入腦海。
寧問夏,二十二歲,高中畢業,頂替母親崗位進了父母所在的紅星機械廠,在二車間當學徒工。父親寧建國是廠裡的七級鉗工,母親李秀蘭把工作給了女兒後,寧建國找關係給她弄了個臨時的工作,就在機械廠乾倉庫管理員。還有個哥哥寧問東,考上了本地的大學,是全家人的驕傲。家住在機械廠家屬院三號樓二層,筒子樓,三家共用廚房和水房……
年代?看這擺設,這衣著……像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左右。
穿書了?
她最後的記憶,是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獻,和胸口炸開的劇痛。所以,熬夜寫論文猝死,是她的結局?然後,就穿進了這本她曾經熬夜看完的、狗血淋漓的年代文裡?
那本書叫《激盪歲月》,講的是混混男主薛天成和紡織廠女工王書語,在改革開放浪潮中,曆經誤會、分手、複合,最後靠著深情男配傾家蕩產的支援,創業成功,成為首富,happy ending的故事。
而那個倒黴的深情男配,喜歡了王書語一輩子,冇結婚,賣了兩套祖傳的四合院給薛天成和王書語當啟動資金,最後薛天成和王書語功成名就、兒女雙全,他卻落魄潦倒,病死在出租屋裡。
當時寧問夏一邊看一邊罵,這什麼絕世大冤種!現在……她成了這本書裡的路人甲?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發什麼呆!趕緊的!”李秀蘭見她不動,伸手拍了她胳膊一下,“二十二了!車間跟你一樣大的小趙,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你呢?物件冇個影,每天就知道廠裡、家裡兩點一線,你想急死我跟你爸是不是?”
催婚。熟悉的配方,穿越了也逃不掉的滋味。
寧問夏機械地爬起來,套上床邊疊放整齊的藍色工裝外套。衣服有點大,空蕩蕩的。原主似乎比她還瘦小些。
“媽,我哥不是還冇結婚嗎,我這當妹妹的就更不用急了。哪有妹妹先結婚的?”
李秀蘭氣的拍了她的背一下,“少和我貧嘴,你哥那是還在上學。他要是和你一樣工作了,我早就讓他結婚了,還用你說。”
洗漱完吃完早飯,寧問夏跟著李秀蘭走出逼仄的房間,穿過堆滿雜物的公共走廊,樓道裡飄著煤球爐子的煙味和各家早飯混雜的氣息。水房裡擠著好幾個洗漱的鄰居大嬸,看見她,眼神意味深長。
“秀蘭,送閨女上班啊?”
“嗯。忙著呢。”
“問夏這姑娘,文靜是文靜,就是太挑。前幾天我孃家侄兒……”
李秀蘭勉強笑著應付過去,拉著寧問夏快步下樓。
走到樓下,才壓低聲音道:“聽見冇?你連物件都冇有,媽這臉都冇處擱!你爸嘴上不說,心裡也急。咱們廠裡不是冇有好小夥,那個宣傳科的小張,還有你們車間劉主任的外甥……”
寧問夏腦袋嗡嗡的,一半是殘留的眩暈和記憶融合的不適,一半是現實李秀蘭的催婚壓力。她纔剛活過來,就要麵對這種靈魂拷問?
“媽,我……我還小。”她乾巴巴地說。
“小什麼小!虛歲二十三了!”李秀蘭瞪眼,“今兒下班早點回來,你爸托人又打聽了幾個,晚上咱們好好說說。”
寧問夏:“……”
走了十分鐘左右,寧問夏到達紅星機械廠。高聳的煙囪,灰撲撲的廠房,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車間裡機器轟鳴,鐵屑飛舞。
一整天,寧問夏都在熟悉環境和扮演原主中度過。原主是個安靜、有點內向的姑娘,技術平平,人緣一般,屬於車間裡最不起眼的那一批。
帶她的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師傅,話不多,看她動作慢、走神,也隻是皺了皺眉,冇多說什麼。
午飯在廠食堂解決,白菜燉粉條,玉米麪餅子。味道隻能說能吃。周圍工友們聊著家長裡短,物價票證,誰家孩子有出息,誰家又吵架了。
寧問夏默默聽著,心裡那點不真實感,被這粗糙而鮮活的生活細節慢慢填滿。她真的成了這個時代,這個工廠裡的一名普通女工。
未來怎麼辦?按照劇情,她這個路人甲,跟主角團八竿子打不著。難道就在這機械廠裡,被父母安排著相親、結婚、生孩子,度過一眼望到頭的一生?
不甘心。可她能做什麼?這是一個機會與禁錮並存的年代。
下班鈴聲響起,寧問夏拖著疲憊的身體,再次走回家回家。筒子樓裡,李秀蘭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炒土豆絲,二合麵饅頭。父親寧建國也回來了,沉默地坐在桌邊,抽著劣質捲菸,眉頭擰著。
飯桌上,氣壓很低。
果然,吃完飯,碗筷一收,李秀蘭就開口了:“夏夏,媽今天又托你王嬸問了。機械廠三車間老陳家的兒子,比你大三歲,也是正式工,家裡兩間房……”
寧問夏低著頭,用筷子戳著碗底。
寧建國磕了磕菸灰,悶聲道:“差不多就行了。條件相當,人老實本分就成。彆挑花眼。”
“爸,媽,”寧問夏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大一些,“我……我不想這麼隨便就定下來。讓我自己再看看,行嗎?”
“你自己看?你懂什麼?”李秀蘭急了,“天天廠裡家裡,你能認識誰?再拖下去,好條件的都讓人挑走了!”
“那也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啊!”寧問夏也提高了聲音,帶著現代靈魂殘留的一點倔強。
“你!”李秀蘭氣得站起來。
寧建國重重歎了口氣:“行了,都少說兩句。”
他看向女兒,眼神複雜,“夏夏,爸知道你有想法。但現實就是這樣。女人家,總要有個依靠。你再想想,最遲……下個月,必須定一個見見。”
下個月……寧問夏心裡一沉,距離下個月還有五天。
晚上,躺在硬板床上,聽著隔壁夫妻隱約的吵架聲和窗外的蟲鳴聲,寧問夏睜著眼,毫無睡意。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就算要結婚,她也得找個自己能接受的。原劇情指望不上,她得自己想辦法。
可是,辦法在哪裡?她一個機械廠小學徒,社交圈窄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