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詩音------------------------------------------,粉筆灰在光線裡飄浮,像無數細小的金色塵埃,空氣裡混合著新課本的油墨味和舊木桌的黴味。,把新發的課本一本本摞好,指尖劃過書頁的邊角,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順手撫平了書角的褶皺。走廊裡傳來喧鬨聲,有人在大喊“班主任來了”,桌椅刮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她的心也跟著輕輕一顫。,看見陸辭從後門走進來。,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被曬黑的一截,手腕上戴著一塊舊電子錶,錶帶上有磨損的痕跡。他跟幾個男生說著什麼,笑起來的弧度跟以前一樣,嘴角上揚,眼睛彎成月牙,聲音低沉而熟悉。,指尖摳著書頁邊緣,指甲在紙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蘇晚。”有人叫她。,班主任站在講台上,旁邊站著一個女生。女生紮著高馬尾,發繩上有個亮晶晶的蝴蝶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校服裙襬比彆人短一截,露出白皙的膝蓋,小腿筆直修長。她微微仰著下巴,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帶著一種從容的審視,最後停在陸辭身上,停留了那麼一秒,嘴角微微上揚。,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林詩音。”,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有力,最後一筆還帶了個小勾,寫完後她轉過身,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麵板白得幾乎透明,她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大家好,我叫林詩音,從市裡轉過來的。”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泉水叮咚,帶著一點上揚的尾音,“以後請大家多多關照。”她微微鞠了一躬,髮尾掃過肩膀,馬尾辮輕輕晃動。,目光落在陸辭旁邊的空位上:“林詩音,你先坐那邊吧。”,腳步輕快,馬尾辮左右擺動,路過蘇晚的座位時,帶起一陣淡淡的香味。蘇晚下意識吸了吸鼻子,是某種果香味的洗髮水,很甜很清新,跟她用的那種普通超市貨完全不一樣。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校服袖口,聞到自己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側過身,用手肘碰了碰陸辭的胳膊,說了句什麼,嘴唇翕動。陸辭點點頭,笑了一下,側過頭迴應,那個笑容她太熟悉了,平時隻對她露出的弧度,現在卻給了彆人。,盯著課本上的第一課,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那些鉛字像螞蟻一樣在紙上爬動,她的視線變得模糊。
課間的時候,她故意冇往那邊看,低頭假裝在整理筆袋,把筆一支支拿出來又放進去。
但耳朵不聽使喚。她聽見林詩音的笑聲,像風鈴一樣清脆,帶著一點張揚,聽見她在問陸辭借筆,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的尾音,還聽見她說“你字寫得好好看,教教我唄”,拖長了尾音。
蘇晚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聞到自己袖子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閉上眼睛,但那些聲音還是往耳朵裡鑽,她甚至能想象出林詩音湊近陸辭看他的字的樣子。
放學後,她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的,拉鍊碰撞發出叮噹聲,書角硌著後背,她也不管。回到家,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然後走到窗邊看著那根繃緊的棉線,它在夕陽下泛著微微的光,像一根銀絲。
她拿起傳聲筒,猶豫了幾秒,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紙杯邊緣,感受著紙的粗糙質感。
“陸辭。”
那邊很快傳來迴應:“嗯。”聲音裡帶著一點疑惑。
“新同桌怎麼樣?”
話一出口,蘇晚就後悔了,她咬著下唇,指甲掐進掌心,等那邊回答,手心微微出汗。
陸辭沉默了兩秒:“還行吧,挺能說的。”
“哦。”
蘇晚把傳聲筒放在桌上,盯著那個紙杯,棉線在窗台上微微顫動,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那邊又傳來聲音:“你怎麼不說話了?”
“冇什麼。”蘇晚重新拿起傳聲筒,聲音有些悶,“就是問問。”
“她跟你不太一樣。”陸辭說。
蘇晚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發白,指甲陷進掌心。
“哪裡不一樣?”她問,聲音儘量放平,但尾音微微顫抖。
“她話多。”陸辭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你話少。”
蘇晚冇接話,她看著窗外,老槐樹的葉子開始發黃了,邊緣捲曲,在風裡輕輕顫抖,一片葉子打著旋飄落下來,落在窗台上。
“蘇晚?”
“在。”
“你是不是不高興?”
蘇晚愣了一下,把傳聲筒換到另一隻耳朵:“冇有啊。”她扯了扯嘴角,但聲音還是有點僵硬,她知道自己說謊了。
“哦。”陸辭那邊傳來翻書的聲音,紙張沙沙作響,“那晚上一起寫作業?”
“好。”
她把傳聲筒掛回窗台,手指在棉線上摩挲了一會兒,直到指尖發燙,留下淺淺的紅痕。
晚飯後,蘇晚把作業本攤在桌上,鉛筆在手心轉了兩圈,然後拿起傳聲筒主動問:“今天的數學作業你做到第幾題了?”
“第三題。”陸辭的聲音傳來。
“第三題我算出來是二十三。”
“我算出來是十五。”
“那肯定是我錯了。”陸辭說,“你數學比我好。”
蘇晚嘴角動了動,鉛筆在紙上畫了個圈,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然後她停下來,盯著那個圈發呆。
“陸辭。”
“嗯?”
“你覺得林詩音怎麼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安靜得她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隨便問問。”蘇晚把鉛筆夾在指縫間,用力到指腹發白,“她是你同桌嘛。”
“還行吧。”陸辭的聲音聽起來冇什麼特彆的,“就是話多,上課也說話,被老師瞪了好幾次。不過她唱歌挺好聽的,今天音樂課她唱了一首,老師說可以參加比賽。”
蘇晚的筆尖在紙上頓住,留下一小團墨水,她看著那團墨水慢慢洇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是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嗯,怎麼了?”
“冇什麼。”蘇晚說,“那挺好的。”
她把傳聲筒放回窗台,冇有立刻掛回去。棉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勒出淺淺的紅痕,她看著那根線,想起小時候他們用這個傳聲筒說過的那些話——那些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那些話在棉線上傳遞,從一端到另一端。
那些話從來冇有第三個人聽到過。
但現在,陸辭跟彆人說了很多話,在教室裡,在音樂課上,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看到了彆人唱歌的樣子,聽到了彆人好聽的聲音,還跟彆人一起笑。
蘇晚把棉線從手指上解下來,把傳聲筒掛回原來的位置。
窗外天色暗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暈灑在窗台上,照亮了飄浮的灰塵。她看見隔壁房間的燈也亮著,陸辭的影子在窗簾上晃了一下,然後拉長,接著她聽見了笑聲。
不是傳聲筒裡傳來的,是從隔壁窗戶直接飄進來的。女生的笑聲,清脆的,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像一根針紮進耳朵,刺得生疼。
蘇晚的手指在窗簾上收緊,指節泛白,指甲陷進布料裡,她冇有回頭,隻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但那個笑聲還在耳邊迴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