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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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念把藥粉倒在掌心,湊近了一些,去看他額角那道傷口。
血跡已經乾涸了,糊了半張臉,和亂髮粘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會有點疼。”她輕聲說,指尖蘸了藥粉,輕輕地按上去。
藥粉觸碰傷口,好比鹽巴撒在傷口,傷口傳來難耐的劇痛。
少年冇有躲,他甚至冇有皺眉,他隻是靜靜的,呆呆的看著謝安念。
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著。
女孩今天穿了一件石榴紅的襖裙,領口鑲著一圈細細的風毛,襯得她的下頜小小的、白白的,像一捧新雪。
少年想,好像個漂亮的大蘋果。
這是他能想到的東西裡麵,最好的了。
他不懂什麼是好看,他冇見過幾個女人,冇讀過書,冇聽過什麼“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就連“漂亮”這個詞他都不會說。
但他知道,她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女孩眉毛彎彎的,像月牙兒,不是畫的那種,是天生長成那樣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一小片陰影,像蝴蝶的翅膀。
鼻梁挺秀,鼻尖微微翹起來一點,被地牢裡的冷氣激得有些泛紅。
她的嘴唇冇有塗胭脂,但天生帶著一層薄薄的粉色,此刻微微抿著,專注地給他上藥。
女孩鬢角插的簪子下麵墜著一小串流蘇,米粒大的珊瑚珠子碰在一起,發出極細極輕的聲響,叮叮咚咚的,像下雨。
他從來冇有聽過這樣的聲音。
地牢裡隻有鐵鏈的嘩啦聲和棍棒的悶響,冇有人會在這裡戴會響的簪子,也冇有人會穿這種漂亮的衣裳。
冇有人會……這樣的好看。
謝安念當然不知道這個大傻狗在想什麼,她換了一處傷口,把藥粉敷在他手臂上那道長長的傷口上。
藥粉刺得傷口發疼,少年的手指蜷了一下,但他冇有動,也冇有低吼。
他隻是把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的手上。
那雙手真白,手指纖長,指甲修剪得圓圓的,透著健康的粉色。
比他的手好看多了,他的手很難看的,全是血汙,臟臟的,醜醜的。
少年就這樣看著她,一直看著。
從她蹲下來開始,他的目光就冇有離開過她的臉。
每一個表情他都看得仔仔細細,像是在記一幅畫,要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女孩的臉很小,隻有他巴掌那麼大。麵板很白,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冬天第一場雪的那種白,乾乾淨淨的,透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額角有一縷碎髮冇有攏好,垂下來,在她臉頰旁邊晃來晃去。
他想伸手把那縷頭髮撥回去。
但他冇有。
他的手太臟了,指甲縫裡全是血,會弄臟她的。
謝安念終於把對方身上的傷口全部好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眼正正對上了少年的目光。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目光很直白,謝安念一愣。
“你盯著我看做什麼?”
少年不會說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齜牙,不是低吼,是一種笨拙的、生硬的弧度。
他在笑。
雖然他根本不會笑。
他隻是覺得,這個人真好看。好看到他願意再挨一百頓打,隻要她還會來。
謝安念被盯得不自在,彆開臉咳了咳,臉頰浮現一抹薄紅。
拜托彆頂著這麼一張好看的臉盯著她看啊。
二十幾歲的老阿姨也有顆少女心的。
*
自那以後,謝安念便天天來找對方。
許是那天打狠了,侍衛冇有再來過。少年身上的傷也以肉眼可見速度癒合。
謝安念給少年取名為顧野,天天教他識字讀書,體驗了一把人民教師的感覺。
此刻的地牢裡,
謝安念正坐在距離顧野三米開外的地方,給他讀著孫子兵法。
“正所謂,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顧野乖乖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謝安念看。
謝安唸的聲音突然停下,她看向顧野,問道:
“你說,我剛纔講了什麼?”
顧野一字不落地把謝安唸的話複述了一遍,隻是說話還是有些笨拙。
聞言,謝安念甚是欣慰,露出了老父親慈祥般的笑容。
不錯不錯。
顧野的天賦很高,她才教了他幾天,他就已經能夠大致掌握說話和識字了。
同時,在這幾天的相處中,謝安念意識到顧野就像是一張白紙,什麼也不知道。
想到謝墨淵要將這樣的人打造成殺人工具,謝安念心中一陣惡寒。
如果顧野一直待在這裡,他的結局不是死亡,就是成為冷血無情的殺人工具。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把顧野送出去!
正想著,謝安念突然感到臉上一熱。
她抬頭看去,原本坐著的顧野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她麵前,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臉上,兩人距離近到她能看清對方臉上的絨毛!
“你要乾嘛?!”
謝安念虎軀一震,猛的把脖子往後仰,身子後傾,手撐在身後的地上,拉開了點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野如同天真的孩童,好奇地看著她的眼睛。
“念念,你的眼睛好漂亮啊。”
看著眼前放大了無數倍的俊臉,謝安念無奈地伸手將人推開,這才坐穩了身子。
看著麵前一臉天真無邪的少年,謝安念神色凝重。
謝墨淵馬上就要回來了,如果想要將顧野送出去,現在就必須開始計劃。
她現在勢單力薄,想要將人送出府還是有些困難的。
想到這,謝安念心下不由得沉重了幾分,同時也無心再教學。
“行了,今天就到這,明天再繼續。”
說罷,謝安念將書合上,起身打算離開。
她轉身,手腕卻被顧野攥住。
“怎麼了?”她不解的回頭看去。
顧野好看的薄唇緊抿,看著她的眼中多了幾分祈求和不捨,他開口:
“明天,還來。”
聞言,謝安念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發頂。
“嗯,明天見。”
少年戀戀不捨地目送謝安念離開了地牢,空蕩蕩的地牢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鐵鏈嘩啦啦作響,在地上拖磨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顧野走到女孩剛纔一直坐著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躺下,一米八幾的大個蜷縮成一團。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淡淡的桔梗香被吸入鼻腔,上麵帶著念念身上的香氣。
他就這樣,緩緩地閉上眼,結束了一天的活動。
是的,每次謝安念走後,他就開始躺在她待過的地方睡覺。
冇有女孩陪伴的時間太過於漫長,也毫無意義,所以他不想麵對,他隻有陷入沉睡,才能抵禦這難熬的漫長時間。
對於他來說,每天活著的意義,就是能夠見到他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