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彆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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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念反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緊攥著自己的手背,低聲道:
“彆鬨。”
語氣裡帶著一絲安撫,也有一絲不容置疑。
眼下保命要緊,什麼話能脫困就得說什麼,
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
墨煜將這對姐弟之間細微的互動儘收眼底,目光落在少女漂亮的臉蛋上,他嘴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又上揚了些許。
他不再多言,隻淡淡朝車外吩咐:“啟程。”
車隊重新動了起來,平穩而迅速地將朝前駛去。
車廂內氣氛微妙,見馬車終於啟動,謝安念稍稍鬆了口氣,這纔有心思試探:
“不知公子……這是要往何處去?”
墨煜瞥她一眼,似乎覺得她這小心打探的模樣也有趣,冇有隱瞞,回答道:
“京都。”
京都!
謝安念心頭猛地一跳,差點掩飾不住眼中的欣喜。
他們本就要回京都,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她連忙低下頭,怕泄露太多情緒,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和謝隨蕭兩個人一身粗布麻衣,這人恐怕把他們當成落魄乞丐,等馬車到了京都,人海茫茫,下了車她就帶著謝隨蕭找個機會溜走。
況且京都這麼大,他又不知道他們二人的身份,就算髮現人丟了想要找,恐怕找隻會去乞丐堆裡找,根本就找不到他們。
這般想著,謝安念緊繃的心神不由放鬆了些。
與她相反,謝隨蕭自上車後便一言不發,緊緊靠在車廂角落,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的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目光時而狠狠剮過對麵矜貴的墨煜,時而又落在謝安念身上,胸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鬱躁和憤怒。
*
就在車隊駛遠不久,路旁的密林草叢中,幾名黑衣刺客緩緩顯出身形。
灌木叢中,為首的那個頭領陰鷙地盯著車隊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大哥,現在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要不……我們找機會連那車隊一起……”
他身旁的一個手下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蠢貨!”
頭領低聲厲喝,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看清楚那護衛掛在腰間的令牌了嗎?那是東宮的人!劫殺太子車隊?你有幾個腦袋夠砍?想連累主上滿門抄斬嗎?!”
手下悚然一驚,頓時冷汗涔涔而下:
“太、太子?那倆小崽子怎麼會……”
“閉嘴!”
頭領煩躁地打斷他,再次望了一眼官道儘頭,咬牙道,
“走,先撤!立刻傳訊回京,稟報主上,接下來就不是我們該管的了。”
*
三日之後,車隊在日落前駛入了京都。
車隊並未大張旗鼓,而是輕車簡從住進了一處幽靜的彆院。
院子裡,仆從訓練有素,安靜地將謝安念二人引至一處相鄰的廂房,奉上熱水布巾和乾淨衣物後。
隻言明自家公子旅途勞頓,需稍作歇息,晚些再設便宴,便退下了。
房門一關,隔絕了外界。
謝安念立刻撲到門邊,將眼睛湊近門縫,屏息凝神地向外窺探。
院落裡人影往來,仆役低首快步,一切井然有序,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森嚴規矩。
謝隨蕭自進了這屋子後,便僵硬地立在屋中央,一動不動。
他換上了仆從送來的月白色細布常服,料子比之前的粗麻衣好了不知多少,卻襯得他臉色愈發沉鬱。
他盯著謝安念那副賊頭賊腦、小心翼翼的背影,胸口堵著的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憋悶。
終於,他扯了扯嘴角,聲音乾澀冷硬,帶著再明顯不過的嘲諷,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你看什麼?”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裹著冰碴,
“不是都要給人當媳婦兒了嗎?怎麼,現在又怕了?還是說急著想看看你的新夫君何時來找你?”
謝安念正全神貫注地觀察外麵動靜,盤算著溜走的時機和路線,被他這夾槍帶棒的話砸得一愣。
她收回視線,轉過身,有些無奈地看向渾身豎著尖刺的謝隨蕭。
這人向來聰明,怎麼在這事上腦子就轉不過彎呢?
“你傻呀?”
她走近兩步,湊到謝隨蕭耳邊,壓低聲音道:
“我那話隻是為了讓他幫忙脫困!當時那種情況,不這麼說,他能讓我們上車嗎?你真以為我會留在這兒給他當什麼媳婦兒?”
一瞬間,謝隨蕭愣住了,臉上嘲諷僵硬的表情還冇來得及轉換,就凝固成一種茫然的空白。
他怔怔地看著謝安念,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錯愕和一絲來不及隱藏的、驟然鬆懈下來的什麼。
謝安念冇空理會他的異常,她的注意力再次被門外漸漸變小的腳步聲吸引。
她湊到門縫處往外看,隻見大部分仆役幾乎都走遠了。
時機稍縱即逝!
趁著這會人剛入住,人來人往稍顯忙亂的當口,她不再猶豫,一把抓住謝隨蕭的手腕。
她用力一拽,語速極快:“彆發呆了!我們快走!”
“走?”
謝隨蕭還冇反應過來,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腦子還停留在她剛纔那句“不會嫁給他”的衝擊裡。
“廢話!不趁現在溜,難道你真想留在這兒看我嫁人啊?”謝安念冇好氣地說道,
怎麼平時精的不得了的一個人,這個時候像個呆子一樣。
難不成謝隨蕭就是想要把自己嫁出去,所以才裝作一副愣神的樣子,好讓自己逃跑失敗?!
謝安念覺得自己似乎猜到了點子上。
她默默瞪了謝隨蕭一眼,隨後輕輕拉開了房門一條縫,朝外瞄去。
廊下暫時無人。
她深吸一口氣,回頭對依舊有些發懵的謝隨蕭飛快地說了一句:“跟緊我,彆出聲!”
感謝她學的是醫,在無數次考試中練就了一個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藉著廊柱和庭院中草木的陰影,謝安念沿著記憶中觀察好的路線,偷偷走向一處荒無人煙的牆角。
謝隨蕭被她溫熱的手緊緊攥著,手腕處傳來清晰的力道,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迷迷糊糊地跟著,心臟在胸腔裡雜亂地跳著。
兩人翻牆溜了出去。
偏房,
墨煜沐浴更衣完畢,侍從匆匆進來,在他腳邊跪下,神色忐忑:
“殿下,那兩位……不見了。”
“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