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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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謝安念咬緊牙關,將所有的力氣都灌注到雙腿上,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山間的荊棘劃破了她的裙襬和小腿,她像是感覺不到疼,拚了命的往前跑,耳邊隻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臟擂鼓般的巨響。
為了保護謝隨蕭,她特地朝山洞的反方向跑。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隻能拚命往更深處、更崎嶇難行的地方鑽,利用對地形的稍許熟悉和嬌小身形,在樹木與亂石間穿梭,試圖甩掉身後的黑衣人。
“咻——!”
一支弩箭擦著她的左臂飛過,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她眉心微蹙,腳步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靠!追不上就玩陰的是吧!
“咻!咻!”
又是幾箭射來,釘在她身旁的樹乾上,箭尾劇顫,發出令人膽寒的嗡鳴。
更大的動靜驚起了林中棲息的鳥雀,“撲啦啦”一片振翅之聲,無數飛鳥從樹冠中衝出,鳴叫著飛向天空。
與此同時,山洞裡的謝隨蕭正心神不寧。
謝安念出去的時間似乎有點久了。
他盯著洞口晃動的藤蔓,一種莫名的焦躁在心底蔓延。
忽然,他猛地抬眼,透過藤蔓的縫隙,死死望向山洞外的某個方向。
遠處的山林上空,一大群飛鳥毫無征兆地驚起,在林子的上空徘徊。
謝隨蕭的心倏地沉了下去,一種冰冷的預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他死死盯著那個方向,臉色難看至極。
那個蠢女人……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
*
謝安念幾乎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才甩開了那幫黑衣人,憑著記憶跌跌撞撞地繞回山洞附近。
她渾身狼狽不堪,手臂上的箭傷雖然不深,但一路狂奔撕扯,仍在滲血。
幾道被荊棘劃破的口子火辣辣地疼,髮髻早就散亂,臉上沾著泥汙和汗漬。
她顧不上喘勻氣,一把撥開洞口的藤蔓,壓低聲音急促喊道:“謝隨蕭!快!我們得馬……”
話音戛然而止。
山洞裡空蕩蕩的。火堆早已熄滅,隻剩一點灰燼和殘溫,她之前鋪好的乾草堆淩亂著,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謝安唸的心猛地一沉,隨即一股涼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怒氣直衝頭頂。
她環顧四周,確實冇有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跑了?”
雖然早就知道謝隨蕭是一個怎樣的人,但是真的到了關鍵時刻,麵對他的臨陣而逃,謝安念心中不免生出一絲失望。
“聽到動靜自己先跑了?哈……謝隨蕭,我真是……救了個白眼狼。”
她以為這些時日的相依為命,至少能換來一點基本的信任或互助,冇想到危險來臨,他竟丟下她這個救命恩人獨自逃了。
手上被箭劃傷的口子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彷彿在提醒著她像是個絕世大傻逼。
傷口疼,體力透支,此刻心更冷。
就在她滿心失望,準備立刻轉身獨自離開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
“……謝安念?”
謝安念身體驟然僵住,猛地回頭。
隻見謝隨蕭正站在山洞口,髮絲有些淩亂,微微喘著白氣,似乎是剛從外麵急匆匆回來。
他嘴唇緊抿,那雙總是帶著譏誚或警惕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幽深難辨,靜靜地看著她,和她一身狼狽、尚在流血的傷口。
謝安念一口氣堵在胸口,驚愕過後是說不出的複雜情緒,方纔的怒火和心寒瞬間被疑惑取代。
“你……你冇走?”
謝隨蕭從陰影裡慢慢走出來,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她受傷的手臂,那裡的血跡在淺色衣袖上染開,刺眼得很。
他喉嚨動了動,聲音乾澀:“你……冇事吧?”
謝隨蕭的話提醒了她,謝安念拉住他的衣袖,催促道:
“那些刺客找過來了,這地方不能待了,我們得趕緊走!”她語速飛快,一邊說一邊警惕地看向洞外。
謝隨蕭的視線卻像是黏在了她受傷的手臂上。
他下頜繃緊,頭緩緩低了下去,盯著自己沾滿泥土的靴尖,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極輕、卻悶沉無比的兩個字:
“……謝謝。”
天知道剛纔他有多擔心謝安念出事,到外麵找了她一圈,冇有找到,抱著僥倖的心態回到洞裡,看見人時他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謝安念正焦急地觀察洞外情況,聞言一愣,詫異地看向他。
隻見少年低著頭,耳根卻有些發紅。
她心裡的氣忽然就消了大半,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這彆扭孩子。
她放緩了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安撫:
“行了,說這些乾嘛。我是你二姐,不救你救誰?快,收拾一下,我們……”
她話冇說完,卻見謝隨蕭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緊咬的唇瓣失了血色,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一層水光蒙上了他的眼睛。
他死死忍著,鼻尖微動,卻像是隨時會有眼淚砸下來。
謝安念徹底慌了。
這、這怎麼回事?怎麼還哭了?
說好的心狠手辣未來瘋批呢?說好的陰晴不定小惡魔呢?這……這怎麼成了個一戳就破、一安慰就崩的哭包了?
跟她看的原著劇情偏差也太大了吧!
“哎,你、你彆哭啊!”
謝安念手忙腳亂,想拍拍他又顧忌著傷口,語言蒼白地安慰,
“我真冇事!你看,就擦破點皮,流了點血,那些刺客笨得很,早就被我甩掉了!我冇受什麼大傷,真的!”
說到這,謝安念真的得好好感謝一下胡伯,要不是他教了她這一身逃生的本領,她還真的不可能甩掉那些刺客。
謝安念越是安慰,少年似乎就越是難以自持。
豆大的淚珠從眼眶裡落下來,一顆一顆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謝隨蕭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卻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謝安念除了乾巴巴的安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小孩都是這麼敏感的嗎?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隱約傳來響動。
謝安念臉色驟變,所有雜念瞬間清空,一把抓住謝隨蕭未的手腕,力道堅定:
“他們快要搜過來了,我們得趕緊走了!”
謝隨蕭逼回剩餘的水汽,反手緊緊回握住謝安唸的手,重重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嗯!”
兩人不再耽擱,衝出山洞,朝著與河流平行、但更為崎嶇隱蔽的上遊方向奔去。
他們不敢走現成的小徑,隻能在密林和亂石間穿行,竭力掩蓋蹤跡。
但大山莽莽,他們根本不辨方向,隻知道必須遠離河岸,往深處走。
天色在奔波中不知不覺暗了下來,林間光線愈發昏沉,疲憊和寒冷開始加倍侵襲。
就在謝安念累的再也跑不動,考慮是否找個地方再躲一夜時,前方蜿蜒的山道旁,隱約出現了一點晃動的燈火。
那是一輛老舊的牛車,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黃牛慢悠悠地拉著車,車上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謝安念眼睛一亮,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她拉著謝隨蕭快步上前,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無害:
“老伯!老伯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