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粗中有細
出了敬事房,王守義雖然早早知道李想的謀劃,還是唏噓不已:「我這輩子,見過九龍奪嫡,見過三位皇帝,可現在覺得,都沒這件小事大,沒這件事重要。
再過個一兩年,師父我也得出宮了。到時候,我就去盯著王成,這老狗貪慣了,我怕他連孤老院的銀子也伸手。」
李想笑道:「建孤老院的訊息,很快會在宮內宮外的太監裡傳開。以後中官屯那麼多老太監都幫咱們盯著呢,這樣的錢,我怕他有命拿沒命花。」
「更不用說,宮裡的資源他全靠我們。」
李想點到為止,他沒對王守義說得是,在他的計劃裡,等他把散落在紫禁城各個角落的灰產聯合起來,把太監的事業真正運轉起來,到時候貪不貪的,就由不得王成了。
成功拿到王成的帳本,王守義想要直接去找三和借路。
李想攔住他:「這帳本王成隻給了咱們一天的時間,必須趕緊回去謄記。找三和借路的事情,不妨等納蘇肯那邊有了訊息再去。」
王守義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對,就是不知道納大人準備怎麼鬧騰,才能說動高恆了。」 超實用,.輕鬆看
宮外,鼓樓南帽兒衚衕。
納蘇肯頭戴青金石頂子,身著黃馬褂,足蹬皂靴,腰挎寶刀,大搖大擺來到高府大門。
門子想阻攔,可看著那一身黃馬褂又張不開嘴,再仔細瞧去,連腿也邁不動了。
禦前侍衛幾百人,都能穿黃馬褂,可黃馬褂也是分等級的。侍衛處發的黃馬褂,扣袢是黑的,開禊兒也是有黑框的。隻有皇上親賞的黃馬褂,纔是明黃一體。
高恆也有一件,向下人專門炫耀過,門子才知道。
納蘇肯不管不顧的徑直往裡走,嚷嚷道:「高恆呢?」
「爺————大人————這邊。」門子一邊在前麵故意引納蘇肯繞路,一邊趕緊讓人進去稟告高恆。
高恆下了早朝剛回來,官服都沒來得及換,聽到穿黃馬褂的人闖府,心一沉,肅聲問道:「幾個人?是帶著聖旨嗎?」
下人跑得氣喘籲籲:「一個人,沒帶聖旨。」
高恆鬆了口氣,要是這樣,他大概能猜到是誰了。禦前侍衛裡,能做出這種二愣子事兒的,隻有皇後的侄子納蘇肯了。
轉到前廳一看,果然是他。
高恆微笑拱手:「納大人,真是稀客!請坐,上茶。」
納蘇肯大手一揮:「不必了!我今天不是來喝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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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恆微笑不減:「那您是?」
納蘇肯拔出腰刀,齜牙道:「我是來殺人的!」
說著就向高恆揮刀沖了過來,高恆嚇得屁滾尿流,手腳並用,往傢俱後躲,納蘇肯不緊不慢踱著步、舉著刀在後麵追。
客廳內外的下人們誰能料到這一出,都驚呆了,嚇傻了,一齊僵住,如同古廟中木雕泥塑的小鬼判官般兀立不動。
幾十個下人別說出來護主了,連喊一聲「王負劍」的都沒有。
好在納蘇肯不是真的想砍高恆,十刀有八刀往傢俱上招呼,剩下兩刀憑空揮舞。
砍碎了福壽大茶盤,砍倒了脂玉雕花插屏,砍花了紫檀木太師椅。
等到下人們終於反應過來,開始尖叫喊人,躍躍欲試想衝進來。
納蘇肯已經捋袖叉腰開口就罵:「我日你姥姥的高恆!你這樣的畜牲也敢算計皇後!老子一刀劈不死你!」
「躲你媽的什麼?追著金簡舔溝子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怕啊!」
「告訴你,金簡都招了。杭州的事兒,老子和你沒完!」
「金簡那些頭頂生瘡、腳底化膿的爛事,你一件都跑不了!」
說著順手抓起旁邊的花瓶砸了過去,裡麵插的月季掛在高恆的官袍上,花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幾輪追逐下來,高恆也看出來了,納蘇肯不是真的要砍他,隻是在發泄怒氣。
高恆心神稍定,膽氣橫生,也抓了個寶石盆景扔回去:「納蘇肯你目無王法!光天化日追殺朝廷命官!你不想活了!」
納蘇肯把堂上那對刻著「福祿重重增福祿,恩光輩輩受恩光」的楠木對聯拆了下來,先踹斷福祿,又往恩光上啐了一口:「你去告!去禦前告!不告是孫子!」
「老子巴不得把你和金簡的勾當,當著聖上分辨清楚。」
「金簡在慎刑司天天唸叨你,正好送你過去陪他!」
家丁們終於帶著棍棒趕來了,納蘇肯也心滿意足的準備離開了。
納蘇肯戲癮大發,牛眼一瞪,腰刀一挺,衝著家丁們怒喝一聲:「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
家丁們麵麵相覷,這咋還演上《長阪坡》了。
高恆又氣又恨,對著姍姍來遲的家丁們吼道:「讓他走!」
眾人讓出條路,納蘇肯收刀整衣,揚長而去,隻留下背後滿地狼藉。
管家高福小心湊過來:「爺,要報官嗎?」
高恆氣極反笑:「報什麼官?嫌丟臉還不夠嗎?
都給我聽好了,今天納蘇肯的事兒,府裡誰要是敢去外麵透漏一個字,全家打死!
還有,剛纔在客廳侍奉的,全都打二十板子!一幫沒用的奴才,狗還知道叫兩聲護主呢!」
說完轉身離開,邊走邊吩咐管家:「更衣、備轎!」
高恆知道金簡完了,也知道金簡靠不住,可要不是今天納蘇肯這一頓胡鬧,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金簡這孫子連一個晚上都沒撐住,就把自己賣了。
坐在轎子裡,高恆已經換上了便裝,心裡盤算著:金簡是肯定不能留了,可他不會像納蘇肯一樣傻乎乎喊打喊殺。
高恆的手指輕輕拂過轎廂,桐木鑲板清漆桐油不知刷了多少遍,視如琥珀觸之似玉。
他們高家,一向喜歡幕後操盤、借刀殺人,手上不沾血。
透過兩邊嵌著大玻璃轎窗,高恆發現轎子已經轉進了福祥衚衕。
他敲敲轎廂,長隨立刻湊過來聽令。
「去和金家打招呼,轎子從後門進。」
「庶!」長隨領命跑向金府。
高恆放下轎窗上掛著流蘇紅絨窗簾,外麵再也看不到轎中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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