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喝道:「大膽楊進忠!先有太監齊有禮,後有侍衛福長安、太監李想,都能證明你在東華門行兇,罪行確鑿,不容狡辯!」
「青天大老爺!我冤啊!他們都是騙子!」楊進忠目眥欲裂,渾身劇烈顫抖著拚命磕頭:「他們合起夥來陷害我!翊坤宮要殺……」
「咆哮公堂!」三和一拍驚堂木:「把他嘴給我堵上。果然大奸大惡,從來冥頑不靈!」
太監把一大團破布塞進楊進忠嘴裡,憋得楊進忠滿臉通紅,立刻安靜下來。
李想在下麵看著,知道這是三和有意相幫,隻是好心辦了壞事,幫得有些過了頭。
不讓楊進忠瞎說實話,如何騙得乾隆入彀?
李想知道,他表演的時間到了。他用提前沾了薑汁的袖口抹抹眼睛,再抬頭,無辜的大眼睛已經噙滿了淚,緊蹙的眉頭表現了害怕與擔憂,緊抿的嘴唇又顯示了堅強與不屈。
李想在公堂上又開始演起來童言無忌:「大人,這個楊進忠是大大的壞人!」 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想指著楊進忠道:「你對翊坤宮做了那般喪盡天良的事情!
主子都沒殺你,你不知感恩,還騙主子要去東華門尋人,結果是去想害十二阿哥!
我雖然隻有八歲,也大大看不起你!呸!」
眼見李想這隻小狐狸又開始演童言無忌。三和這隻老狐狸立刻心領神會,順著李想的話道:
「你這娃娃有意思,你倒說說,這廝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
李想恨恨道:「他勾結外人,是派來翊坤宮的內奸,皇後孃娘菩薩心腸放了他,他還懷恨在心,恩將仇報!」
「勾結哪個外人?」
李想搖頭:「我不知道,隻知道翊坤宮禁閉的時候,他還想給我們下藥,毒藥!」
三和示意太監扯下楊進忠嘴裡的麻布:「這小太監所說,你認不認?你勾結的外人是誰?」
楊進忠哭喪著臉,不知道如何狡辯,隻喃喃道:「冤枉……我不是刺客……」
三和冷哼一聲:「再上夾棍!照死裡夾!不用重刑熬審,你就不會說話!」
眼看太監們又架起了夾棍,還沒動手,楊進忠竟失了禁,上麵眼淚鼻涕下麵尿騷一起來,崩潰大喊:「金簡……是金簡!」
三和暗暗鬆了口氣,原來題眼在這裡!隻是翊坤宮這未免有些畫蛇添足了,直接把楊進忠交給慎刑司不就得了,還費勁繞了這麼一大圈,憑空多了不少風險。
三和問道:「你是說內務府總管大臣金簡?」
「是……是他。」
牽扯到三品以上的大員,三和不敢再自作主張。
他緩緩起身,徑直走向被侍衛護得密不透風的廂房,乾隆端坐其中,麵沉如水。李玉侍立在後,默不作聲。
三和撩起袍子跪地磕頭:「奴纔不敢擅作主張,請主子示下。」
乾隆口氣冷得像凝霜寒冰:「梃擊案都搞出來了,真當朕是明神宗嗎?朕沒什麼好示下的,你該怎麼審,就怎麼審!」
三和不敢抬頭:「眼下宮門已經落鑰,金簡人在宮外……」
乾隆冷哼一聲:「傳旨領侍衛大臣,開宮門,押金簡來慎刑司受審。」
李玉領命去侍衛處傳旨,走路都有點打飄,夜開宮門!主子這是動了真怒了!
北京內城,福祥衚衕,金府。
金簡為了避嫌,今天專門請了一天的事假。
未時剛過,用來和翊坤宮交換的胡世傑就被塞進馬車。
馬車裡外糊得密不透風,怕納蘇肯出陰招搶人,還特意讓親信金保兒領著八個有武藝的家丁押送。
金簡對金保兒千叮嚀萬囑咐: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到楊進忠不放人。換回楊進忠,不用回府,直接往城外莊子走。
金簡在家正吃著晚飯,派去接人的金保兒慌慌張張的跑回來,還沒進屋就大喊:「爺,不好啦!胡世傑丟啦!」
金簡一個大嘴巴給金保兒掄得滿眼星星,氣得臉都扭曲了:「說!怎麼丟的。」
金保兒捂著臉跪在地上:「我們本來在東華門外麵等的好好的。突然城樓的護軍傾巢而出,烏泱泱的,把東華門內外的人馬都扣下了。
說是宮裡出刺客了!要挨個查驗身份,以防有刺客同黨。
宮門外幾十輛馬車,上百個轎子,裡麵的人都被趕了下來,一時兵荒馬亂的,胡世傑就和我們走散了。
等查驗完了,我們幾個守在出口,左等右等,都不見胡世傑出來。
我才知道壞了!胡世傑不見了!我們又趕緊沿著街去問去找,可……」
金簡追問:「那扣住你們搜查的護軍首領是誰?」
金保兒道:「是個參領,叫巴蘭泰。」
金簡隻覺天旋地轉,這個巴蘭泰他還真認識,喃喃道:「鑲藍旗的。」
金簡懊悔的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奶奶的,怎麼偏忘了他們家是鑲藍旗世襲佐領!」
就在這時,管家連滾帶爬跑進來:
「爺,宮裡來人了,有旨意!」
天都黑了,宮門都鎖了,這時候有旨意?
金簡還沒反應過來,乾清宮總管太監李玉已經帶著八個禦前侍衛闖了進來。
隻見李玉搶布立於中廳當央南麵而立,怪腔怪調扯著公鴨嗓子道:「有旨意,押金簡來慎刑司受審!」
太過變故,讓金簡猝不及防,一下癱軟在地。
侍衛過來叉人,他纔回過神來,懇求道:「李公公,我這一身便服,不宜麵聖。容我去換上公服!」
管家急忙給李玉遞上銀票,李玉看都不看,一把推開。這時候敢拿金簡的銀子,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李玉浮塵一甩:「主子等著呢,不敢耽擱。金大人,請吧!」
跟來的侍衛立刻搶步上前,將金簡圍住帶走。
李玉這夥人來得快去得更快,等到金簡他爹金三保從後院顫巍巍走出來,早已經不見金簡的人影。
金三保聽到兒子被禦前侍衛押走提審,如焚五內。
金簡做的事情,向他打過招呼,但也僅限於打招呼。
這小子剛接任家主,拚了命的想證明自己。他為了兒子在家族的威望,也就沒插手乾預。
現在明顯是玩火失控了。
能讓宮裡連夜提審,怕是金簡一個人都不夠燒,要把整個家族都燒了陪葬。
金三保臉色鐵青,看著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親信金保兒,柺杖往地上一頓:「說!到底捅了什麼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