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和立刻會意,對堂內的郎官衙役太監道:「你們先下去吧,沒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嗻!」
隨著慎刑司眾人退下,大門關閉,納蘇肯袍子一掀,翹起二郎腿坐在箱子上:
「我剛進宮當侍衛的時候,就聽好多人說,三和大人這位置,其實是為我準備的。」
納蘇肯這個開門見山差點讓三和閃了腰,這也太坦誠了吧,上來就直戳肺管子。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三和小心斟酌道:「納大人坦誠布公,我也不相瞞。這話我聽過。
不過當時我就說了,納大人是皇後的侄子,睿智英武,年少有為!什麼位置坐不得?哪用得著你們在背後嚼舌。」
三和擺出一副苦相:「您看看我這滿臉的褶子,再看看我這一把老骨頭,乾不動了!
日日盼著能放下擔子回家享福,要是大人願意接任,我是求之不得啊!」
納蘇肯心知這老兒在演戲,你能演,我也會演。於是一把抓住三和的老手,動情道:
「三和大人說實話,那我也說實話。咱們變戲法不瞞敲鑼的。
要說我這個二等蝦不想換個紅頂子,那是純純放屁!」
納蘇肯擠眉弄眼:「可紅頂子和紅頂子也不一樣啊!」
他拍拍屁股下的箱子:「你看看這慎刑司,還有那個都虞司,事多錢少麻煩大,滿腦袋官司不討好,苦差事啊!」
三和聽到這裡,趕緊坐到納蘇肯旁邊,倆人手就沒鬆開過:「誰說不是啊!我這心裡的苦啊,終於有人幫忙說出來了!」
納蘇肯乾脆與三和勾肩搭背:「所以我早就跟姑姑說了,就算能進內務府,我也不去慎刑司!
我進宮前在崇文門當過一陣兒稅監,我就喜歡銀子!我要做,就做廣儲司的官兒!」
三和心臟砰砰亂跳:「您是說?」
納蘇肯鄭重道:「我看中金簡的位置了!就咱倆這關係,剛才你也說了,往上幾代同宗同族的,老哥哥,你得幫我啊!」
三和訕笑著想把手往回抽,卻被納蘇肯攥的死死的,紋絲不動。
王守義適時登場,站在納蘇肯後麵道:「三和大人,金簡被豬油蒙了心,想要操縱國本,您素來忠心耿耿,也要和他攪到一起嗎!」
三和驚得想起身,又被納蘇肯拽著手:「這……這麼大的罪名!誰定的?金簡招了?」
王守義冷著臉:「金簡沒招,可敬事房總管王成招了!
符咒案樁樁件件,都是受金簡指使。目的就是要在紫禁城掀起波瀾,扶持十一阿哥上位。」
昨天在王成那裡,是納蘇肯唱白臉,王守義唱紅臉。
到了三和這裡,變成納蘇肯唱紅臉,王守義唱白臉。
三和心裡翻江倒海,麵上正義凜然:「若金簡真做出此等喪盡天良、無父無君的罪行,我自然是與之誓不兩立!」
王守義知道三和懷疑他們在咋唬,冷笑道:「如果三和大人不信,那我們這就請王成過來,當麵對峙。」
李想配合著大喊:「嗻!」作勢就要開啟門去請王成。
三和趕緊抬手,人真喚過來,場麵就不好看了。
三和老臉一抹,立刻又變得笑嘻嘻了:「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我早就看出金簡有問題了!」
乾隆朝三十年了,內務府大臣換了不知多少波,隻有三和穩如老狗。靠的就是底線靈活、身段柔軟。
三和做人很通透:誰當皇後,誰當皇帝,他都無所謂,他隻想當內務府大臣。
三和心裡開始盤算:剛才聽納蘇肯、王守義話裡的意思,分明是要對金簡動手,希望他能幫忙捅金簡一刀。
事成後,納蘇肯接金簡的班,他三和還能繼續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一番折騰下來,他沒賺到什麼,但也沒啥損失,這筆買賣馬馬虎虎吧。
見三和還在掙紮猶豫,李想想起博弈論裡的囚徒困境,也跟著演起童言無忌:
「師父,王總管昨天不是交代了,都是受幾位內務府大臣指使的,咱們還來問……」
「住嘴!」王守義不知道博弈論,但知道李想這是故意刺激三和,冷著臉訓斥道:「真是沒規矩!這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三和有點坐不住了,當初可是王成說的,大家都在一條船上,現在王成搶先跳船不算,還想把船上眾人賣了換賞錢!
這可不行!要賣,也得我三和來賣!誰知道王成會怎麼編排、汙衊自己。
三和乾脆起身,噗通跪在地上:「納大人容稟,這符咒案原委,我還是略知一二的。」
納蘇肯笑嘻嘻扶起來:「起來說,起來說。」
三和又被扶著坐回箱子上:「年前萬歲爺帶著娘娘剛南下,金簡這廝就跑來找我,說皇後在杭州要出事!」
「趁人病,要人命。他準備在翊坤宮做些手腳,讓皇後徹底翻不了身!」
「我當時一聽,這奸人居然要害皇後孃娘!是怒髮衝冠、火冒三丈啊!」
三和激動的啪啪拍箱子:「我當場就把金簡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警告他不要輕舉妄動、癡心妄想!」
「誰知道啊,金簡他賊心不死,眼看說不動我,就找到了王成!這倆人是一拍即合,狼狽為奸啊!」
李想聽著忍不住撇嘴,得了吧,肯定是三和有賊心沒賊膽,想拿好處又不想髒手,幫忙牽線了金簡和王成。
三和繼續道:「最後是金簡出的主意,往翊坤宮裡放符咒,和斷髮的事兒相呼應,坐實皇後詛咒萬歲爺早死的罪名。」
「王成找人放的符咒。那人叫什麼來的……對!胡亮!」
「可不知道哪裡出了岔子,符咒後來變成了窩案,千奇百怪不沾邊的事情都冒了出來。」
「就慎刑司收到的那幾百件物證,也就十幾張符咒,剩下的全是什麼小人、木牌、頭髮、罈子……」
納蘇肯聽出了三和話裡的破綻,打斷他的絮絮叨叨:「不對啊!當初金簡怎麼知道皇後在杭州要出事?誰告訴他的?」
三和嚥了口唾沫:「這……王成沒說?您恐怕得去問金簡了。」
「你們都是皇親國戚,小老兒無依無靠的,全家上下百十口,都指望著我呢。這樣大的事情,我可不敢摻和。」
納蘇肯沒聽懂三和的暗示,眼見三和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真想劈麵一掌摑將去打個滿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