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蘇肯問道:「下一個找誰?三和還是金簡?」
王守義算了算時間,搖搖頭:「宮門快落鑰了,納大人必須出宮了,我們也得回宮了。」
李想有些擔憂:「夜長夢多。我怕三和、金簡會來找王成串聯。」
納蘇肯哈哈大笑:「不用擔心,皇上南巡歸來,跟著南巡的官員也回來了。
這幾天,京城當官的就沒人能閒下來。要是一天不趕個三五場應酬,就是在官場混不下去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靠譜 】
像金簡、三和這種人,絕對脫不開身。」
李想心裡稍寬:「那明日巳時,咱們還在十八棵槐會合,就從三和那隻老狐狸開始!」
等到李想和王守義回到翊坤宮,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宮裡一天兩頓飯,晚飯吃得早。
皇後專門派容嬤嬤過來給師徒二人賜了晚膳。
李想餓的肚子咕咕叫,扔掉帽子,掀開食盒就想吃飯。
被王守義把帽子重新扣了回去:「主子讓你先吃飯,你不能真的先吃飯!主子的事兒重要,還是你肚子重要?」
王守義扯著滿臉不情願、飢腸轆轆的李想直奔體和殿匯報工作。
聽到在三人威逼配合之下,王成服軟認慫,為了保命,願意聽命翊坤宮出賣金簡。
那拉皇後滿意微笑,讓容嬤嬤端出一個火印腰牌賜給李想。
容嬤嬤替皇後開口道:「這是咱們翊坤宮的牌子,憑此牌,不光紫禁城內行走無礙,出宮也使得。
歷來隻有管事太監以上纔有資格佩戴。
現在主子開恩,賞你辦事有功,賜你這牌子。」
李想高興收下謝賞,這可真是個好東西!他餘光瞟到旁邊的王守義,心道,皇後還真有點小心思,專門跳過王守義賞我東西。
皇後開口道:「明天各宮嬪妃要來翊坤宮請安覲見。王守義,你忙著查案子,宮裡的事情就交接給馬存心去辦。」
王守義一撩袍角跪了下去:「嗻!」
「下去吧!」
「嗻!」王守義領著李想躬身退下。
李想一出殿門,就迫不及待的把腰牌栓在腰間。以後出入各處宮禁,再也不用跟著王守義,自己也可以單獨行動了。
耳房裡,李想吃得狼吞虎嚥、格外香甜,都是皇後禦膳的賜菜,品質味道沒得說。
反倒是王守義,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李想心下瞭然,王守義心細如髮,這是在揣度剛才皇後的言語。
李想給王守義夾了片梅菜扣肉:「師父,徒弟我有個念頭,您看行不行得。」
王守義回過神來,低頭扒拉了一下碗裡的肉片:「說吧。」
「咱們辦的這個差事,淨幫著皇後做事了,咱們沒撈到好處啊!」
「咳……咳……」王守義一口飯嗆進氣管。
李想趕緊給老頭兒倒了杯水順氣。
王守義咳嗽的眼角都泛了淚光:「咱們做太監的,幫主子辦事,天經地義!主子得了道,咱們也跟著雞犬昇天,這就是最大的好處。」
王守義歪頭打量著李想:「你這孩子,也不像眼皮子淺的人啊?!你說,你想撈什麼好處?銀子?升職?恩賞?」
李想搖搖頭,伸出食指:「我想要三樣東西,一是王成的帳本!」
李想一直沒忘記當初進宮時,閹役小刀劉的那筆高利貸。能讓所有太監心甘情願的還帳幾十年,小刀劉背後肯定有人給他站台。這種事情,王成這個總管太監肯定一清二楚。
如果能掌握這些太監的帳目,他就有信心把宮裡一盤散沙的太監們慢慢聚到一起,擰成一股繩。
李想又伸出中指:「二是三和的門路!」
內務府大臣三和掌管著慎刑司和都虞司,宮裡那些有違宮規的,見不得人的黑產、灰產,是如何運營的,沒人比三和更清楚。
李想想要這些旁門左道,這對在宮裡建立自己的地下勢力至關重要。
李想最後伸出無名指:「金簡的錢!」
金簡管著廣儲司,廣儲司下麵七作二房六庫,養活了內務府成千上萬隻碩鼠。眼下這麼好的機會,定要趁機狠狠訛他一把,作為李想事業的啟動資金。
李想向王守義描述了自己的宏偉藍圖。
王守義聽得筷子停在半空,半張著嘴愣在當場。
李想最後總結道:「師父說過,大清的太監不如大明的有權勢。
我聽家裡人講過明史,大明的太監之所以有權勢,不隻因為有文化,得聖寵。最關鍵是,他們能幫皇上辦事,還能辦成事!
我知道師父在擔心什麼,容嬤嬤離皇後近,咱們在外麵辦事,隻會離皇後越來越遠。
論起信任恩寵,咱們比不了容嬤嬤。以後真成功了,皇後也未必會論功行賞。
可如果咱們能有自己的勢力,隻有咱們能幫皇後辦事,辦成事,辦成大事!讓皇後離不開咱們……」
王守義抬起手,攔住李想下麵的話。自從收了這個徒弟,真是大逆不道的話都聽得耳朵起了繭子。
王守義忍不住感慨道:「你這孩子,還真是天生反骨啊!怎麼偏偏就成了個太監呢!」
李想指著盤子裡的梅菜扣肉道:「我進宮吃的第一頓飯,就是胡亮送的梅菜扣肉。可胡亮現在已經死了。」
王守義放下手中的茶杯:「師父我不是王成,你也不是胡亮!
你個猢猻,天天想著大鬧天宮,可我從不後悔,收你做徒弟!」
王守義湊近壓低聲音:「不過幹這種事兒,你得把握好火候,不能心急。
等到這三人被翊坤宮烤熟了,纔好下刀。」
李想認真點頭,這個師父還真沒白認!
王守義把李想給他夾的梅菜扣肉塞進嘴裡,突然很想笑:林師祖要是知道他有了這樣一個徒孫,估計能從棺材板裡跳出來。
太監自己的勢力,這真是個笑話,可這個笑話真讓人沉醉啊,萬一成真了呢?
門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打斷師徒倆大逆不道的談話。
敲門的是宮女春苓。
春苓向王守義行了禮,鼓起勇氣把手裡攥著東西遞給王守義。
「首領,這是棠兒的遺物,她死前囑咐我,一定要交給……禦前侍衛福長安。」
「我鬥膽請您轉交給納蘇肯納大人,托他再給福長安。」
王守義接過遺物,是一個繡著海棠花和福字的荷包。
王守義表情嚴肅:「你怎麼篤定納大人會幫這個忙,把東西交給福長安?」
春苓低頭道:「棠兒生前告訴過我,她和福長安的事,就是納大人當的紅娘……」
李想十分無語,對納蘇肯的不靠譜又有了新的認識。幫皇後宮女與皇帝侍衛牽紅線搭鵲橋,這樣不著四六的事兒,納蘇肯腦袋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回想起來,當初王守義帶著他去侍衛值廬找納蘇肯求助,納蘇肯口中所說的:「福長安欠他個大人情」,居然指的就是這樁見不得光的姻緣。
王守義深深嘆氣道:「既是遺願,這事兒,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