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彎彎的月亮被烏雲半掩,將清幽朦朧的紗幕幽幽撒落下去,層層疊疊的樹、屋,院中的照壁都像被淡淡的水銀抹刷了,蒼白又帶著陰森和幽暗。
翊坤宮西配殿道德堂,門窗都已緊閉,殿內的宮燈也被點亮。
在乾隆禦筆親書的「懿恭婉順」匾下,二十幾個宮人圍成一團,目光都集中看向正中央的李想。
係統先送來鼓勵:
【係統: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狀態:私下集會 10】
【任務進度:1205/10000】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獎勵:???】
李想努力板著臉,迎著眾人的目光,整了整衣服,想要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勢。隻是這身體才八歲,板起臉好像在嘟嘴,實在有些難讓人信服。
二妞小聲問春苓:「李想才幾歲啊,能占卦?還說是神童?」
春苓掩嘴低聲道:「小孩子才靈驗呢!欽安殿專讓小道童去扶乩。」
齊有禮突然從後邊插話:「頭髮長見識短!小李子那張嘴啊,比燴麵還能扯。他就是把師父哄迷糊了,神童個屁!」
二妞和春苓懶得搭理他,厭惡的轉過頭去,烏油油的大辮子一甩,辮根二寸長的紅絨繩打在齊有禮臉上。
王守義看著圍坐成一圈的翊坤宮人。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鎖宮禁閉,大夥兒心都懸著,沒著沒落的。
這個新來的李想呢,在外麵的道觀做過道童,會算卦。咱們就請他算一算,眼下吉凶如何。」
「如所請。」李想肅聲道,板著臉拿起手邊的妝奩盒子,往裡放了三枚製錢。
沒辦法,眼下宮裡神鬼相關的東西,除了佛堂的佛像都被查封了。他隻能用妝奩盒子代替龜甲來占卜。
他學著前世路邊攤看過的算卦流程,合手默聲祝禱三次,然後閉眼搖了三下盒子,裡麵的製錢叮噹作響。
再開啟盒子,把三枚製錢倒在幾案上觀察,如此反覆六次。
最後閉眼掐著手指一頓亂點,然後陡然停止,睜眼大聲宣佈:「上離下兌,這是睽卦。」
為什麼是睽卦?李想是先射箭後畫靶子,為了能找到合適的卦辭,倒推卦象。連繫統都看不過去,蹦出提醒:
【係統: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狀態:胡言亂語 5】
【任務進度:1210/10000】
【獎勵:???】
下麵也有明白人,管事太監馬存心眼看著李想這幾次擺出的卦象,忍不住開口道:「我看著,怎麼是訟卦?」
宮人聞言,紛紛麵露疑問。馬存心平日給宮人算過卦,是懂行的,難道這個小孩子是裝模作樣在騙人?
李想麵不改色心不跳,就算卦象是訟卦又如何?憑藉三寸不爛之舌,什麼卦都能讓他解成睽卦。
李想清了清嗓子,麵不改色道:「卦象是訟卦,但卦合五行,通陰陽。」
「卦象必需配上陰陽五行、天乾地支來解讀,才能順天道,窺天意。」
「譬如戰前求卦,因兵凶戰危故,金石相擊故,得凶反吉,得吉反凶。」
「紫禁城內卜卦也是一樣。皇城內含三大卦象,午門與金水河是水火既濟的既濟卦,乾清宮與坤寧宮是陰陽交泰的泰卦,東西六宮,每側前後三排,正是坤卦的卦象。」
「翊坤宮居西六宮坎六位,屬木。坤卦在先,坎位有變,訟卦當變為睽卦。」
李想越說越快,舌頭都要打結了,就是不想給馬存心反應思考的時間。
後麵更是瞎七八說,反正上輩子當導遊,故宮的風水知識倒背如流。
偏他這樣理不直氣也壯的振振有詞,又是小孩子模樣,還真把宮人們唬住了。
馬存心更是聽得一愣一愣的,暗道慚愧,怪不得自己一直占的不準,原來是忘了身處坤卦坎位。這紫禁城的風水都是絕密,一般人無從知曉。
李想敢指點龍脈,肯定是占卜世家,家學淵源,深不可測啊!
想到這裡,馬存心端正了坐姿。
李想裝模作樣繼續瞎編:「睽卦火炎上而澤潤下,二者方向相反,這是背離。
卦象所示,在場一十七人,有人存了二心,是內奸,要背叛!」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麵麵相覷:
「這唱的是《群英會》啊,誰是白臉?」
「內奸?咱們翊坤宮窮酸成這樣,哪個不長眼的來這當內奸!」
一片吵鬧聲中,被忽悠住的馬存心先站了出來,他恭敬詢問道:「請問卦象所示,這內奸是誰?」
全場立刻屏氣凝神,鴉雀無聲。
李想一本正經道:「卦象是水火不容,黑白顛倒。昨日宮人起了齟齬,此處又是道德堂……
這就叫仁義禮智信是非不分,溫良恭儉讓黑白顛倒。大愚若智、大偽若真……大奸若忠!」
李想猛的看向楊進忠:「名字裡有忠的,就是內奸!」
楊進忠臉色一變,往後退了半步,拽著齊有禮喊冤:「小屁孩瞎說話,我可是要被冤死啊!弟弟,你可得幫我證明!」
齊有禮金魚眼一瞪,趕緊跳了出來:「我早說過,小孩子不能信,八歲能懂什麼啊?!
師父,你別被他誆騙了!楊哥肯定沒問題!」
王守義冷哼一聲,今天這場戲早和李想商量好了,這時候該輪到他上場坐鎮了。
王守義清了清嗓子道:「我都六十了,什麼沒見過!
我信的不是李想,是老天爺!八歲小孩是不懂,但他能通天,老天也不懂?!
老天爺說楊進忠有問題,咱們至少得查驗一番,否則就是對老天不敬!」
眾人紛紛點頭。
楊進忠後麵的太監張平安猶猶豫豫舉起手,對眾人道:「楊進忠昨晚上出去過。」
楊進忠猛的回頭:「我是半夜鬧肚子!總不能拉在他坦裡吧!」
又指著張平安委屈道:「姓張的,你還欠我五兩銀子呢。我知道你想賴帳,可也不能汙衊人啊!」
李想心道,這楊進忠哄人出頭、轉移焦點、顛倒黑白的手段真是張口就來。
馬存心站了出來:「進忠,真金不怕火煉。你讓大夥搜一搜,要是錯了,我們給你賠不是。」
見楊進忠隻躲在齊有禮後麵,一味叫罵質疑的宮人們。
馬存心乾脆快步上前,反手扣住楊進忠,對眾人道:「愣著幹什麼!搜他懷裡、袖口、荷包、靴沿!」
旁邊人趕緊幫忙,一頓上下齊手,搜出來亂七八糟的東西擺了一桌子。
王守義掃了一眼,把其中的荷包開啟,裡麵是一個裝著藥粉的紙包。
紙包外麵還畫了個娃娃的圖案。想是楊進忠不識字,背後之人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把藥下給誰。
楊進忠見狀,立刻辯解道:「這是我治肚子的藥,一直都備著。」
王守義氣極反笑:「好,那你現在就吃!吃了我們就信!」
說著把藥粉倒進旁邊的茶壺,使勁晃了兩下,往桌上一墩:「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