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恆費力端起茶杯,剛喝了一口,內奏事處的管事太監毛團氣喘籲籲,臉色青中帶灰,死人般難看。
毛團沒行禮,徑搶步立於中廳當央南麵而立,怪腔怪調扯著公鴨嗓子道:
「有旨意,敬事房總管太監王成、乾清宮首領太監潘鳳跪聽!」
這一波接一波的,比唱戲都熱鬧。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王成、潘鳳趕緊跪下,屋內眾人也跟在後麵跪下。
毛團從供盤上取下乾隆批覆的摺子,展開朗聲念道:
「諭王成:將皇後所有一切東西,在宮在圓明園俱查明封貯,俟進宮請旨。若有邪道蹤跡,等朕回宮再奏。」
「諭潘鳳:皇後瘋了,送到宮時在翊坤宮後殿養病,不許見一人,阿哥公主請安隻許向潘鳳等打聽,也不許出門。」
傅恆跪聽完聖旨,起身苦笑道:「晚了,來晚了。」
然後他眼前一黑,領班軍機大臣、領侍衛內大臣、總管內務府大臣傅恆,徹底暈了過去。
乾隆三十年,閏二月二十四日,註定是個不平凡的日子。
紫禁城從早亂到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翊坤宮有符咒,阿哥所也有符咒,乾清宮還有符咒!
十二阿哥病了,傅中堂暈了,皇後瘋了!翊坤宮要禁閉了!
震驚訊息一個接一個,宮裡人都被震麻了!
總管王成帶著內務府的太監們進來搜查,翊坤宮的宮人都被趕到院子裡站著。
王成終於見到了李想,眼裡寒光一閃,向他走來。
王守義突然插在兩人中間,把李想護在身後。
倆老頭兒已經撕破了臉,沒必要再客氣。
「總管,我記得聖旨是搜查,不是抄家。翊坤宮的貓兒狗兒、一草一木都記著檔,等皇上回來看呢,您可不能亂動。」
「王守義,我記得你跟過密太子,禁閉抄檢這事,你倒是有經驗。」
密太子就是康熙朝前廢太子胤礽,因為被乾隆追封親王,諡號為密,宮裡老人習慣以密太子指稱。
王守義坦然道:「王總管說得對,自然有經驗!翊坤宮所有禦批禦劄、禦賜物件,早造了冊。還有皇後的字畫圖書,我都整理好了,記得明明白白。
若是敬事房的小太監失手砸了,或是想往裡塞點什麼,我可是不認的。」
王成眯起眼睛:「你要護著他?」
王守義握緊拳頭:「翊坤宮的人,我都護!」
「我偏要帶走,你拿什麼護?」
「就用我這條老命!」王守義指著王成帶來的太監道:「這些人巴不得咱們兩個老不死同歸於盡!」
「你……」王成回頭一看,太監們紛紛低頭,躲避王成的目光。胡亮更是恨不得把頭埋胸裡。
王成知道王守義不是在說瞎話。下麵太監想往上爬,就盼著上麵占坑的太監早點退休出宮。
偏偏王成和王守義這對老不死,越活越精神,不知多少人盼著他們出事。
王成冷哼一聲:「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吧!」
太監們趕緊行動起來,開始搜檢,翻箱倒櫃,一時亂鬨鬨的。
翊坤宮的宮人們都被趕到一處,宮女們見到這陣仗,不少害怕的哭了起來。太監們也麵如死灰。
和宮人們的驚慌失措相比,王守義淡定得很,畢竟經歷過一次了,隻牢牢攥住李想的手,在簷下冷眼看搜檢。
李想也很鎮定,這才兩天的時間,京城的最新進展還沒同步到杭州,事情還在按照原來的歷史軌道發展。
影壁前幾個小太監坐在矮凳子上掌管抄錄,算盤子兒打得下雨般嘩嘩響。
王成拿起單子在手裡倒換著看,實在看不出什麼來,把可疑的東西封箱帶走。然後指揮太監提著漿糊桶,拿著封條,開始鎖宮。
翊坤門外的兩個獸首被鐵鏈纏上,大銅鎖一扣,封條一貼,正門再不許開,隻留了個狗洞用來送飯食。
一天驚心駭目的喧囂過去,翊坤宮一下子岑寂下來。沒點燈火,到處黑黝黝的鬼影幢幢。
宮人們聚在院子裡,大眼瞪小眼。
齊有禮按捺不住率先發問:「聽說主子瘋了?」
哄的一聲,眾人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二妞嚇得淚眼汪汪:「咱們還能出去嗎?」
楊進忠陰陽怪氣:「以後這翊坤宮就是冷宮嘍!」
「你放屁!少在那兒說風涼話!」管事太監馬存心嗬斥道。
楊進忠把齊有禮扯過來:「我放屁?你問問齊有禮,誰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又對著二妞嚇唬道:「還出去?做夢!冷宮都算好的,等主子回來,萬歲降罪,這宮裡誰都逃不掉!
我們太監就去吳甸鍘草,你們宮女就發配去打牲烏拉,給披甲人為奴吧!」
馬存心氣得伸手就要打:「你個忘八端的東西!還有臉叫『忠』!」
楊進忠轉身躲到齊有禮後麵,探頭叫囂:「那你叫主子把我這名字收回去吧!一院子忠孝仁德禮義廉恥有個屁用!連宮門都出去!」
「夠了!閉嘴!都給我閉嘴!」王守義氣得皺紋都在抖:「嫌翊坤宮不夠亂是不是?」
宮人們被震懾住,哄鬧漸漸平息下來。
王守義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安撫眾人道:「當年我跟著密太子在毓慶宮的時候,也經歷過禁閉。
天塌不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從毓慶宮出來,還當上首領太監嗎!
天黑了,該掌燈的掌燈,該鋪床的鋪床,就跟平時一樣!散了吧!」
宮人們帶著滿肚子疑慮散去了。
王守義其實心裡也慌,隻是在人前要強撐著。回到屋裡,終是忍不住問李想:「你在敬事房的時候,聽胡亮說過皇後瘋了的話嗎?」
李想搖頭:「隻偷聽到皇後出事了,沒說是什麼事。」他可不敢再信口胡說了。
王守義欲言又止,來回踱步。
李想看出老頭兒的心慌,安慰道:「師父,我跟您打個賭,賭五百兩!我壓皇後沒瘋!」
王守義站定:「我可不跟你賭,我能拿出五百兩,你這小鬼連五兩都沒有!」
李想道:「那我就用命賭!輸了我償命!」歷史上那拉氏就是沒瘋,反倒是乾隆後麵的過激反應,跟瘋了似的。
王守義終於是坐了下來:「行啦!咱爺倆的命早就放上賭桌了。老話說,盡人事,聽天命。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反正也鎖宮了,就老老實實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