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乾隆三十年,北京城。
李想做夢也想不到,當他再次來到故宮,這裡已經不是遊人如織的故宮博物院,而是大清國的權力中心——紫禁城。
紫禁城四門,南邊午門,北邊神武門,東邊東華門,西邊西華門。
李想就站在西華門外的廣場上。他抱緊了懷裡的包袱,裡麵是他的全部家當,兩套裡衣和一雙鞋。 追書就去,.超方便
東西不多,但對於現在8歲的身體,還是有些沉。
李想身邊站著幾十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孩子。
初春乍暖還寒,孩子們第一次見到皇城,又緊張又好奇,和枝頭的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個不停。
領頭的男人穿醬色夾袍,大腹便便,不耐煩小孩吵鬧,三角眼往隊伍裡一掃,孩子們頓時從麻雀變成鵪鶉,縮起脖子,默不作聲。
男人喚作「小刀劉」,是內務府慎刑司的刀兒匠,家裡世代「閹役」,隻乾一件事,給紫禁城提供太監。
隊伍裡八成的孩子,都是他親自動的手。那連心的疼,孩子們這輩子都忘不了。被小刀劉目光一掃,勾起幻痛,胯下一緊,誰還敢說話。
小刀劉領著大家朝西華門的券門走去。他作為閹役,吃官家飯,為內務府辦事。按照內務府的要求,每季度要給宮裡進獻20個小太監。
這些小太監從哪來呢?大多是窮人家主動把孩子送過來的,指望孩子進宮,以後能得些好處。
主動送過來的,小刀劉得麵試,年紀要小,模樣要好,還要聰明伶俐。合格了,才收留。留下的,由小刀劉動手淨身,養好傷後,按季度送入宮中。
李想很不幸穿越到這樣一個孩子身上,才8歲,就被父母送給小刀劉。
孩子沒能挨過閹割之苦,手術中一命嗚呼。
現代世界的李想,本來在故宮當野導遊,正在那忽悠遊客呢,突然急病昏迷。
在瀕死之際,獲得係統提示:【即將進入殘缺身體,是否進入?】
求生的本能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是】。什麼殘不殘缺的,活下來最重要。
等李想再睜開眼,已經變成那個被小刀劉動過刀的孩子。
他沒想到係統說的殘缺身體,殘缺的是那裡……
李想是沒受那一刀的苦,但也經歷了生不如死的恢復期。
被關在小黑屋養傷的那些日子,任他如何呼喚,係統再沒反應,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好訊息:穿越重生;
壞訊息:身份是太監。
好訊息:有係統;
壞訊息:沒反應。
可是還能咋辦?來都來了……
李想剛能下地走路,就和其他孩子一起,被小刀劉帶進宮,去內務府掛檔交差。
等到他掛上內務府的檔案,有了身份,就會被留在宮裡,成為一名正式的太監了。
當太監有前途嗎?
李想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前輩們缺德又耀眼的事跡:趙高、張讓、李輔國、魏忠賢……
但這些參考又被李想一一否定:太監能不能掌權,關鍵看皇上。
現在可是乾隆年間,想在乾隆朝當權宦,純屬做夢。
李想深深嘆了口氣,前途無亮啊!
隊伍快走到從西華門前,守門的護軍迎了過來。
護軍首領格舒和小刀劉認識,一邊讓手下去檢查孩子們的包袱,一邊和小刀劉閒聊起來。
「小刀劉,今春這行情好啊,這次送進宮的可不隻二十個。」格舒羨慕道:「多一個孩子賞銀五兩,你單這一筆,比七品官一年的俸祿還多。」
大清的太監沒有大明的有前途,多是純純苦役,因此人數一直招不夠。
內務府就想了個損招,鼓勵這些「閹役」多進獻太監,每多送進來一個15歲以下的小太監,就賞銀5兩。
格舒知道這規矩,往這群孩子裡一掃,至少30人,算來光賞銀就150兩了。
聽格舒這話酸溜溜的,小刀劉心裡罵娘,臉上堆笑:「看大人您說的,我這行是飢一頓飽一頓。這不是去年直隸鬧災嘛,災民多,到我這兒謀生路的也多。前年人不夠,我還得自己掏錢買孩子呢。」
「得了吧,你還能做賠本買賣。」護軍首領撇撇嘴。
宮裡辦事的都知道,這小刀劉最大的收益,不是每個孩子5兩銀子的賞錢。而是他經手淨身的太監們,以後攢夠錢,都要去小刀劉那裡贖「根」。太監都迷信,傾家蕩產也得贖,不贖下輩子還做太監。
小刀劉看護軍首領這架勢,擺明瞭是想要門包,也不磨蹭,不言聲給遞一個小包,擠眼兒道:「春天風大,請兄弟們喝碗酒,去去寒。」
護軍首領手指一捏弄,便知是小金餅子,齜牙一笑,沖正在查驗的護軍招招手:「放行!」
西華門作為紫禁城的西大門,說是門,其實是個城台,台上還建有城樓。越往前走,越覺得威嚴。
李想在隊伍中抬頭看去,城樓的匾額上寫著「西華門」的滿漢描金文字,陽光下金光閃閃。
他忍不住想到,後世再看這個「西華門」匾額,滿文已經去掉,隻留漢文。袁世凱做皇帝夢的時候,下令把乾清門以南,也就是前朝區域,所有匾額的滿文都去掉了。
走進西華門的券門,大門上滿是銅釘。沒有後世遊人摸來摸去,銅釘還亮得發光。
從故宮到紫禁城,這座宮城有了權力的滋養,彷彿又重新活了起來。連橫枋上的彩畫,也更鮮艷生動。
走出券門,豁然開朗。
金瓦,紅牆,漢白玉石橋,內金水河倒映著藍藍的天,孩子們癡癡看著慢下腳步。
「這牆真高!」「這瓦真亮!」「這房子真大!」
一路走過西華門、鹹安門,武英門……
內務府還沒走到,孩子們壓低的聲音掩不住內心的激動,馬上就要離開小刀劉這個活閻王了。
這裡是前朝區域,有很多宮外人員往來。
「看!那也有小孩兒!和我們一樣!」隊伍中有孩子興奮的指著鹹安門。
小刀劉剛破了筆小財,心頭不痛快,聞言嘲笑道:「喲,你們可不一樣!那是鹹安宮學的八旗少爺。
人家祖上積德,生來就是官兒,不像你們,祖上缺德,生來就要給人做奴才!」
說完還不解氣,停下來,點著孩子們罵道:「奴才!一輩子!人嫌鬼厭!這就是命!」
孩子們不敢吱聲,他們反覆被告誡,割了一刀就低人一等。
小刀劉平時也這樣,氣不順,就對他們打罵撒氣。
小刀劉越罵越起勁,開始對孩子們動起手來,扯耳朵,掐胳膊。孩子們被打了也不敢哭喊,更不敢躲,眼裡噙滿了淚。
李想把隊伍裡最小的孩子往身後護了護,站了出來,冷冷道:「我看沒什麼區別。八旗也是奴才,這大清朝,除了皇帝,誰不是奴才?」
一個八歲的小孩語氣鎮靜,眼神冰冷,小刀劉被唬的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抬手就要給李想一嘴巴。
小刀劉胳膊剛掄起來,李想深吸一口氣,放聲大喊道:「打人啦!饒命啊!」
宮裡規矩森嚴,這樣的高聲喧譁,立刻吸引周圍人注意。
幾個要進鹹安宮的學生停下來看熱鬧,路過的內務府筆貼式、蘇拉匠役們好奇觀望,連遠處巡邏的侍衛也注意到,向這邊走過來。
小刀劉也沒料到李想這聲大喊,嚇得脖子一縮。隨即反應過來,拿出平時嚇唬孩子那一套,擼袖子瞪眼齜牙,惡狠狠道:「給我閉嘴!再說話,用火筷子把你舌頭擰下來!」
見小刀劉已露出慌張神色,李想喊得更來勁:「饒命啊,不敢啦!」
小刀劉伸手要抓他,李想往孩子堆裡一鑽,有個孩子還挺了一步,擋在李想前麵。
小刀劉連抓幾把都沒抓住,眼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是真害怕了,宮內舉止無狀,若被責問,自己一頓板子少不了。
「祖宗!可別喊了!」小刀劉拱手告饒。
李想立刻收了聲。不是他怕了小刀劉,而是他突然發現,那個任他如何呼喚也沒反應的係統,居然在腦海中出現了。
【係統: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狀態:啟用;喧譁失儀 1】
【任務進度:1/10000】
【任務獎勵:???】
李想激動地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千呼萬喚,係統終於來了!
剛才自己做了什麼?「喧譁失儀 1」,對!就是這個!
係統的名字是「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自己犯了喧譁失儀的規矩,所以獲得了一點經驗值!
李想一時既喜且悲:他上輩子可是紫禁城的導遊,多少瞭解些紫禁城裡的規矩,明的、暗的、好的、壞的,那比天上星星都多!
他不愁沒規矩可破,愁的是,以自己皇城最底層牛馬的身份,如何能在打破規矩的同時,全須全尾的活下去,活到攢夠經驗,獲得獎勵。
小刀劉那邊,兩個大內侍衛已經走過來責問。小刀劉又是作揖,又是打千兒。侍衛可比護軍難打發,出了兩個金餅子,才把人送走。
小刀劉不敢再耽擱,帶著隊伍加快腳步。心裡記恨道:出頭這小子叫什麼來著?你給我等著!等你以後來我這贖命根,訛死你!
隊伍重新出發,看熱鬧的人也散了。
鹹安門前的八旗少年還有點失落,向後麵的夥伴招呼道:「走吧,和珅!」
「來了!」一個穿靛青棉袍,麵如冠玉的少年應道,跑向同伴。
乾隆三十年,紫禁城新進來幾十個小太監。
沒人想到,從這一刻起,歷史的軌跡開始慢慢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