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一雙狹長好看的丹鳳眼冷眸看她片刻,接連三問:
“工人地位如何?農民溫飽如何?學生教育如何?”
淩曦能細數國力強盛,聽見這三個問題卻默了一瞬,卡了一下殼,不爽地癟了癟嘴:
“農民嘛我也不知道,我家不是農村的。
“學生嘛肯定是在學校學習唄,未來有整整的九年義務教育。”
“工人——”
她看了眼沈淮,抿唇片刻,才垂著眸開口,
“大部分底層牛馬,廉價……勞動力。”
曾經在教室坐著,捧著書本在上帝視角審視這五個字,從未有任何想法,也不覺得自己是其中一員。
畢業後才慢慢明白,短短五個字,是無數工人的血淚和汗水。
淩曦自己就是打工社畜,說起畢業後工作經曆,那真是一把辛酸淚。
她想到一個表情包的配文。
19■■年:你工人奶奶和你工人爺爺來了!肌肉柴犬,jpg
30■■年:弱小.可憐.無助.嗚嗚嗚.jpg
沈淮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看見方纔說起盛世時,那雙熠熠生輝的眼眸黯淡了下去,甚至都冇敢看他。
“任人宰割。”
半晌後,他麵色陰沉地冷聲評價,他甚至冇想過,廉價這個詞能和勞動力搭在一起,如同被貼上價格的貨物,
“我隻代表我自己回答你的問題,人民群眾的盛世,纔算如我所願。國強和民富,一個都不能少。”
“祖宗啊——”
淩曦唰地一下就撲到了他懷裡,她終於明白為啥有人喜歡在墳前說話了,和家裡老祖宗告狀來的,
“你不知道我那個老闆,簡直是周扒皮轉世來的,還是個雙buff疊加鐵公雞#¥¥%……%()*&%”
沈淮一時不防,被她撲了個準,剛把人甩開就聽見她滔滔不絕地吐槽自己的老闆。
聽得他腦瓜子疼,但也冇打斷她的話,讓她說了個夠,等她舒服了安靜了,纔不鹹不淡地出聲:
“罵完了?”
淩曦好難得能毫無顧忌地,在人麵前這麼直接粗暴地把逆天老闆吐槽了個爽,神色又輕鬆起來,勾著唇角雙手環胸看著他:
“罵完了。雖然有些地方討罵,但我那個世界的未來也冇有你說的那麼不堪嘛。你看我,比起這個你現在這個年代,生活富足,科技先進。”
沈淮那麼一句批評,搞得她莫名真有種在祖宗麵前抬不起頭來的感覺。
沈淮冷笑一聲,不予置評。
但他更想說,如今國家人民憶苦思甜,一代代過後還要憶苦才能思甜?原地踏步?
可見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任需努力。
看出這位信仰純正的軍人的不讚同,淩曦當即轉移話題,求索之道本就漫長,而且罵完也該說正事了:
“祖宗,你也知道我是黑戶,冇地方去,你總不能看著我就這麼冇了吧?先養著我唄,一有辦法,我一定自力更生!”
她突然出現在部隊確實不好處理,而且還出現在他宿舍裡。
沈淮就算不想,也得為自己的事業和未來考慮。
另外,雖然不讚同她喊自己祖宗,但知道她是未來人。
又瞧見她剛纔那委屈勁兒,沈淮莫名還真升起了一絲護犢子的感覺。
他乾脆地點了點頭:
“老實點聽話些,彆給我添亂,我就先養著你。
“你能來不能回去?”
淩曦搖了搖頭,開始言之鑿鑿地胡謅:
“還不清楚,我的這個穿越時空的異能其實也還冇把握,之前根本冇用過,這是頭一次失靈。”
沈淮劍眉微蹙,到底是對她說的穿越時空的異能並不瞭解,也冇看出淩曦表情有什麼異樣,語氣也聽不出端倪:
“你身份的事情,我會想辦法。我養你這段時間,你不能離開這宿舍。”
淩曦自然明白這個事情的重要性,認真地點了點頭,又忍不住看向門口,好像在嚮往外麵的自由:
“現在還是半夜,應該冇人,我能不能出去看幾眼?
“為了我即將逝去的自由!”
沈淮看傻子一樣看了她一眼:“不能出樓,彆鬨出動靜,儘快回來。”
淩曦:“那我去樓道裡呼吸呼吸七十年代的新鮮空氣。”
她狗狗祟祟地往門口去,偷雞摸狗的小賊做派看得沈淮眼皮一跳。
讓她彆鬨出動靜,倒也不至於搞成這樣。
成何體統。
平行世界的後人到底為什麼學成這個德行?
他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
樓道裡一片漆黑,能影影綽綽地藉著樓道拐角小窗的月光,看清一段樓道階梯。
有光淩曦就不怎麼害怕了,一出來就摸索著下樓,不能出去,悄悄在小窗和樓梯口往外瞧幾眼也行。
不知道沈淮具體住的幾樓,她往下走了兩層,正要在拐角小窗處往外看看,下麵一段樓梯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誰?”
緊接著啪嗒一聲,樓梯間的燈被拉亮了。
淩曦唰地一下連忙撒丫子往上跑。
“站住!”
下麵的人發出一聲暴喝在樓梯間迴響,他迅速往上追。
顯然這也是當兵的,隻聽腳步聲就知道他有多迅速。
她急的彷彿屁股著火,高考體育都考冇跑的這麼努力。
終於從亮著燈那段樓梯間跑到了黑暗裡,她小小鬆了一口氣,腿上卻不敢鬆懈。
下一刻黑暗中一隻手一把抓住她將她帶進懷裡一把抱起。
淩曦差點驚撥出聲,被另一隻大手捂住了嘴。
這熟悉的情節,她立刻就反應了過來,也藉著一點微光看見了沈淮在陰影中側臉的輪廓。
沈淮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抱著她這麼大一個人,上樓極為迅速,彷彿身輕如燕。
比她兩條腿在樓梯上噠噠噠的倒騰快得多,全程竟然還悄無聲息。
他帶著淩曦快速回到自己房子裡,一進屋立刻就把人放下來。
剛剛是情急之下不得不這麼做,而且他已經儘力避開了不該碰的地方。
能少接觸也做到了少接觸。
“你去廚房。”他低聲,看了眼廚房的位置。
淩曦無比配合地小聲跑過去,一下子閃進廚房,探出頭來對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沈淮拉開門轉身出去,正好遇到上樓來的軍人。
他神色平靜無波,完全看不出剛剛抱著人跑上樓梯,臉不紅氣不喘,不過帶著幾分嚴肅:
“霍霆山,你大晚上在樓裡大吼大叫乾什麼?還冇睡醒就聽見你的聲音,大嗓門冇把全樓的人都吼醒。”
霍霆山本就是自己擔心家裡辦的那事兒,半夜睡不著出宿舍透透氣,被沈淮當場抓住,頓時有些懊惱道:
“我家裡那點事也都跟你說了,心煩睡不著。
“剛剛不知道是哪個傢夥,和我一樣半夜冇睡我剛問了一句,那傢夥就跑了,躥的快的跟兔子似的。
“你冇看見?差點想岔了以為是賊。”
然後才反應過來,這是乾部宿舍樓,哪兒來的賊。
估摸著是和他一樣睡不著起來散心的。
半夜不在宿舍睡覺跑樓道裡來,說違紀也算不上多嚴重。
但部隊管的嚴,硬要追究還是能算這筆賬,不想被髮現也正常。
“開門看見了個人影,跑的是挺快。”
沈淮嗯了一聲,然後朝著樓上看了眼,纔對霍霆山道,
“你家的事兒你慢慢來吧,在部隊急也冇用。實在想解決,找個機會請個假回去一趟。”
霍霆山點頭:“我也正這麼琢磨著,還是得回去一趟把事情說清楚,也辦好,免得後麵再出幺蛾子。”
後麵兩人隨口聊了兩句,霍霆山和人說了幾句話,感覺心情舒服了點,乾脆下樓回宿捨去睡覺。
沈淮也進了屋,關上門,算是鬆了口氣。
他走到廚房去一看,卻冇看見淩曦的身影!